在我面前,有一群人,他们会极为自然地跟我说「回家吧」。
那就好像垂放到深渊底部的一根蛛丝。
『请不要忘记,小田桐先生』
「嗯?什么,白雪小姐?」
听到突然冒出的话,我强行将笑声咽了回去,转向白雪。
白雪合上扇子,然后打开。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振笔疾书。
她按着随风飞扬的乌黑秀发,展开扇子,朝向了我。
『请不要忘记。我,雄介先生,舞姬先生,久久津先生,都是你连接在一起的。对我们来说,你就是垂放到地狱中的一根蛛丝』
白雪这样说道。可是,我破坏的东西也很多。如果不是我把狐狸带回来,旋花也不会死。要不是为了保护我,绫也不会死。迄今为止,我已经害死了多少人呢。
白雪好像发觉了我下面准备说的话,摇了摇头。
『我明白你想说的话』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她还是露出微笑。
『你以前拼命拯救的人们,会为你而行动』
请务必铭记于心。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也都要记住这件事。
她又写下一段文字,然后紧紧地握住了我的左手。
然后,她如同祈祷一般闭上眼睛,然后静静地展开扇子。
『你所活的东西,就是你所留下的东西』
被破坏掉的,绝对不是一切。
白雪嫣然一笑。那强而有力的言语,只令我茫然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我忽然之前,毫不费力地得出了一个答案。
那个问题长久以来,一直困惑着我。而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啊,原来是这样啊」
这就小田桐勤在悲惨难看不值一提的人生中构筑起来的一切。
然后,这些无可替代的关系,全都始于与她之间的相遇。
「白雪小姐,我似乎一直都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很复杂么?…………………那究竟是什么呢?』
白雪大惑不解地歪起脑袋。我用我发自内心的爱,抚摸她的脸庞。白色的脸颊眼看着红了起来。我对他点点头,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布
「我,要回去一趟。我必须回去一趟」
我要去到我一直没有回应的,视而不见的那个人身边。
———————————————茧墨阿座化。
我要到我所认识的,那个最可恶的少女那里去。
* * *
如今,我想讲讲茧墨阿座化的事。
她是与我共度岁月的少女。
她个性傲慢冷静且任性,极度挑食。她总是拿着一把红色的纸伞,穿着一身哥特萝莉装。
她会嘲笑人的死,会对人的不幸感到开心,会期望惨剧发生。而且,她总是在吃巧克力。
不管多少次,我都会很肯定的说,她是个可恶、低级的生物。
她性情乖张,泯灭人性,但她的肉身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她强大得跟怪物一样,却柔弱得像个普通女孩。
在我的人生中,一直都有充满矛盾的她。
那是一段怎么也称不上美好的日子。
甚至可以说,每一天都充斥着痛苦。
拜她所赐,我不知多少次被推落绝望的深渊。就因为她渴望惨剧,我才会目睹到那么多残酷的事件。我殷切地期盼能够离开她身边。
茧墨阿座化这个人丑陋又绝美,是个差劲的生物。
但有的时候,她又确确实实地握住了我的手。
在很久以前的那个春天,在樱花花瓣漫天飞舞的那个坡道上。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我没有说。
她一直,永远,都如恶魔一般绝美。
这便是我所知的,关于茧墨阿座化这个人类的一切。
* * *
我停止了在脑内组织的,就像在说给谁听一样的话。
我来到事务所门前,呼出一口气。天空还是老样子,染着淡淡的红色。在忧郁的天空之下,我下定决心。我抓住门柄,隔着皮手套,拧动冰冷的把手。
——————————喀嚓
刚一开门,甜腻的空气便扑鼻而来。事务所的空调无懈可击地开着。昏暗的走廊还是一如既往地笼罩在沉默之中。日斗应该躺在一间卧室里睡觉,不过没有任何动静。我迈出脚步,走过这条仿佛从现实中被分离出来的走廊。
我走着走着,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我在这间事务所,遭遇过千奇百怪的事件。也因为我的欺瞒和伪善,很多事件愈演愈烈,死了不少人。
但是,这里还是为我留下了东西。那是我一直苦苦挣扎,最后得到的东西。
小田桐勤,就是这样一路活下来的。小田桐勤不这个样子,就活不下去。
每当我认识的人被卷入事件中,我就会拼命顽抗。
这次也是一样。如果这时候撒手,我肯定会后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