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介对我说的话点了点头。他静静地凝视着墓碑。我抓住左手,接着说道
「我们都不会忘记。只是,我们必须跟她们道别。就算是为了好好记住那个人在世时的笑容,我们也必须跟她们诀别」
我们必须明白,那个人已经死了。
雄介对我说的话,又点了点头。他就像细细品味那些话一样,慢慢地讲起来
「人死了就会变成骨头。这是天经地义的。可是,光这样是不行的。不能一直抱着骨头。我觉得,我总算明白这件事了」
旋花的骷髅不会唱歌,不会笑。所以,已经够了。
「而且朝子阿姨跟小秋,我也不能一直抱着不放」
雄介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朝着旋花的墓静静地说道
「旋花,我还会再来的。我……会好好努力的。今后一直都会好好努力的」
他握紧拳头,向她宣言。他的腿痛不会消失,凄惨的记忆应该还会继续折磨他。我再次闭上眼睛,我祈祷身边的人安安稳稳。至少,希望我所认识的那些人能够幸福。但是,这却是个难以实现的愿望。雄介的战斗,恐怕在他死之前都不会结束。
现在,我只希望他能够好好活下去。
然而对人来说,有时光是活下去都无比困难。
我默默地站在了站起来的雄介身边。他就像转换心情一样,伸了个懒腰。雄介轻轻地把肩膀垂了下去,向我转了过来。那份开朗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接下来,明年就得毕业了呢。学费也不能小看呢。啊,难道我要跟学妹上同一年级了?不要啊,那家伙会哭的啊」
「明年要好好上课哦。春天就快到了,那是转变心情的好季节」
『在之前,请也到水无濑家来玩一下。更纱和蝶尾说想见你』
「咦?真的么!哇,好怀念啊!两人过得还好么?」
听到久违的名字,雄介笑逐颜开。白雪和雄介开心地交谈起来,而我忽地把脸转向了一旁。幸仁仍就坐在墓前。我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幸仁正凝视着掉下去的香灰。他对着前面,没有看我,严肃地说道
「…………那孩子,死了么」
「…………嗯」
「…………绫小姐也是么」
幸仁转过头来,用那双大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我。我伸出左手,回应他无言的控诉。幸仁一边激烈地颤抖,一边伸出手,战战兢兢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或许在期待着某种事情发生。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这是我的手臂。温柔的绫已经离开人世了。幸仁的脸夸张地扭曲起来。
「白雪大人,一直后悔自己没有保护好绫小姐………………哭了好久」
「啊,是这样么。我知道啊。就算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但她就是这样的人啊」
听到幸仁直言不讳的陈述,我点点头。我抬起脸,看向正在微笑的白雪。
自从无言地抚摸过我的左手之后,白雪就不再谈论绫的事情了。她应该是在为我担心,觉得说那些搞不好会伤到我吧。幸仁断断续续地,轻轻地呢喃起来。
「绫小姐,是个好人。我每次去玩,她都很灿烂的对我笑,神失控的时候,也受她照顾了,我……突然听说她死了,还是完全无法相信」
幸仁握着我的左手,指尖非常用力。
他垂下脸,然后咬住嘴唇,悲痛地讲了起来
「我哭不出来。为什么呢。我完全哭不出来。我很冷血吧」
「不是的。你不需要往心里去。大家都知道,你哭不出来并不代表你不悲伤。我觉得,绫也一定不希望你哭的」
我这样说着,用右手重重地抚摸他的头。我用仍旧被他拉着的左手把他拉了起来,告诉他准备出发。他点点头之后,站到了我的身旁。不知什么时候,雄介跟白雪说完话了,正看着我们。两人相互看了看,话语和文字齐刷刷地扑了过来。
「呐,小田桐先生。我跟族长刚才聊过了,要不要买个被炉?」
『我听说过被炉这个东西,但从来没用过,很感兴趣』
「买个被炉,摆上一堆橘子,无所事事地看电视吧。把更砂和蝶尾也带来,当然还要把那个幼女叫上。茧墨小姐是不会来的吧,不过日斗……那个人会来的呢。他来的话,貌似会跟族长展开新怪兽大战的样子,不要那样啊」
雄介望着天空,抱怨起来。然后,他表情骤然一变,灿烂地笑了起来。
「会场就定在小田桐先生的公寓。赶快把事情搞定吧」
这一次,也跟平时一样。
雄介这样说着,笑了起来。在他身旁,白雪收紧扇子,重重地点点头。
幸仁牵着我的手,看了看大家,连忙把背挺直,说道
「我、我也要去修行!」
「太慢了啊,赶不上的」
雄介的吐槽让我不禁失笑。这一连串的对话中,总感觉莫名其妙地掺入了装傻的梗。虽然对不起幸仁,我还是捧腹大笑起来。泪水不自主地流了出来。
「那个,小田桐先生?你是不有点笑过头了?」
「哈哈哈,是么………………………哎,是啊」
我杀了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左手。一边观察着数之不尽的横死与人的扭曲,一路走到现在。这段路程,虽然让我失去了很多人,但还是为我留下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