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就停靠在马头,舵手应该还在游艇上待命,只要到了那里,就总会有办法的。但是,绫摇了摇头。在这个时候,她的身体依旧在融解。
「啊哈哈,稍微等一下吧……融化之后肯定会更好搬吧」
「你怎么……你怎么能说这么令人悲伤的话。好了,快站起来,我会扶着你的」
我将手从绫的肩膀下面伸过去,帮她站起来。但在下一刻,她的脚融解掉了。白色的肉软哒哒地在地上铺开。绫的马尾辫摆动起来,她摇了摇头。
「不,没关系的。比起这个,我有件事想问问小田桐哦?」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必须带你去找日斗。他肯定没事」
「…………我听说你杀了茧墨小姐,是真的么?」
出乎意料的话灌入我的耳朵,我惊讶地张大双眼,注视着绫。
绫直直地回望着我。她用非常严肃的口吻,重复了一次
「在下面,人开始争斗的走廊上开了花。主人说,小田桐好像杀死了茧墨阿座化,似乎被关进了二楼的房间。呐,是真的么,小田桐?」
——————你,杀了茧墨小姐么?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杀茧墨。我根本没有杀她的理由。但是,我想起了另一个鲜血淋漓的身影。空虚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无法逃离事实。
我张开嘴,然后,用颤抖的声音向绫坦白。
你根本就没把杀死我的事情放在心上吧,可爱的人?
「我,没杀茧墨阿座化…………但是,我杀了人了」
绫缓缓地眨了眨眼睛,但什么也没说。我对默不作声的她,再一次说道
「我杀了人了…………我把她…………把小鸟,大概,杀掉了」
「……小鸟?是在餐厅里穿黑斗篷的那孩子吧?你杀了么?是怎么杀的?」
「雨香把她吃掉了。花和藤蔓的失控,恐怕也是这件事造成的」
我举起颤抖的手。皮手套上还在滴血。混乱的感情争相涌上胸口,胃液灼烧喉咙。我再次张开嘴。迄今为止,我也杀过几个人。然而。
「…………………………………呐,绫,我该怎么办?」
但我从未如此明确地觉得,我会再次了断别人的生命。
绫仍旧一声不可能。她已经软到肩膀了。她缓缓地张开嘴,说道
「…………………小田桐,我呢,觉得你是个很努力,很好的人哦」
绫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她依旧凝视着我,继续说出毫无关联的话
「可是啊,小田桐,你杀了彩。你杀死了我的朋友」
对她的指责,我点头承认。如果我不撒手,彩就不会死吧。我不想逃避这份罪。绫用澄澈的目光看着我。然后,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呢,一直在想这件事。可是,我一直都没有说。因为我不想说,也是因为我没有勇气去说。可是,现在真的不说不行啊」
撒手不等于杀死啊。
「你没有杀她哦」
绫的脸溶解了。她仿佛马上要哭出来一般,眼睛湿润着。但是,她没有哭出来。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告诉我,我没有杀死彩。
她的肩膀正小幅地颤抖着。我静静地屏住呼吸。但是,如果真按她所说。
让彩握起刀的事,就变成她一个人的责任了。
「绫…………你在说什么啊。是我们两个一起让那孩子握起刀的啊。你怎么……」
「那个时候,我要是不让那孩子握起刀,你就会跑起来,回到那孩子的身边吧?而在那之后,可能终归一切都会归于枉然,可是…………小田桐,你或许能让人去杀人………………即便如此……」
绫忽然伸出手。白色的肉黏糊糊地蠕动起来。她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缓缓地抚摸了我的脸颊。我的半张脸被黏糊糊的,温热的肉所包住。
我将手放在她的手上。绫的脸已经崩溃大半,静静地向我点点头。
「事情不能完全下定论。毕竟现在是这样的情况,事情还没搞清楚。而且呢,如果你真的杀了,你不能逃避,必须去背负这份罪。可是,你不用去背负彩的那份责任。已经够了…………眼下先考虑怎么活下去吧」
绫这样说着,露出微笑。我没办法顺利说出话来。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掉进她的肉里。绫缓缓地让手动起来,温热的肉擦掉泪水,然后拿开。
「你也没有,杀死茧墨小姐吧?那么,你得去接她」
「…………可是,绫、绫……」
小茧,死了。
正当我准备这么喊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崩溃了。眼球、耳朵、鼻子、嘴唇,软乎乎地掉在上,那些东西一边颤抖,一边溶解崩溃。最后,只留下一团白色的冰冷肉块。
我把肉块拿了起来。她已经无法回答了。我抚摸着她的后背,吸了一口气。我狠狠地瞪向走廊。一楼的地震还在继续。我咬紧嘴唇,站了起来。
我必须回去,必须把绫送到七海身边。
所以,我没有时间去停滞不前。我闭上眼睛,接着睁开。
然后,我迈出了颤抖的脚。
* * *
主楼梯那边不断地传出枪声。我走向连接储藏室旁边的小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