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就接受委托吧」
这句话,就好像头一次说出来的一样。
我怀着几分违和感,点点头。同时,一股难以驱散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股不安,强烈地,冰冷地割我的心脏。
不好的预感在胸口弥漫,令我苦闷不已。
* * *
那所设施建在一条设有门径的私人道路尽头。方圆数公里被群山环绕,连信号都很不好。这片地方与丽泉女子学园一样,与世隔绝。
在黑色厚重的大门那边,耸立着一幢洋房。鱼鳞状的尖塔之上,风信鸡(注)不断摇摆。据说房子是原来的主人一时兴起买下的,产权人死后无人继承,于是现在的产权人以便宜的价格收购得到。但是,由于维护费用不是笔小数目,很难说打理得滴水不漏。
※注:风信鸡是国外的一种风向标,以金属板做成鸡的形状。
几名少年少女正在荡秋千,他们身着统一的白色制服,制服的下摆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随风飞舞。我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异国他乡。这个地方,与尘世实在太过疏离了。
这里萦绕着那种从人类社会被隔离的地方所特有的氛围。
很美,但很难算得上健康。
「那孩子整日都在外面的温室里。因为那所大屋在公开层面上,是个非正式保育所。寄养在这里的孩子,多为六岁左右的少年少女……那孩子无处可去,所以破例被接了进来。因此,她毫无疑问是最年长的」
女性柔和地说道,伸出手,指向离大屋有些远的一个小型建筑物。
温室在森林的映衬下,反射着朦胧的冬日阳光。玻璃的光辉加上黑色的骨架,营造出一种不祥的感觉。长方形的外观,感觉好像一个珠宝箱。
听说那是温室,我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
回想猫的事件,小鸟被囚禁在温室里,不停吃着红色的花。
她害怕从死者身上绽放的红花。她曾试图把花吃掉,与恐惧的对象融为一体,藉此来克服难以承受的恐惧。
小鸟应该已经从那份执着之中得到了解脱。但她如今还在温室里。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女性定格在高举手指的姿势,就像画一样,沉默下来。
茧墨留下女性,忽然走了出去,一边转着红色纸伞一边前进。
我跟在了她的身后。森林里沙沙作响,温室缓缓接近。
此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呐,你们是要去魔女小姐那里去么?」
我转向身后,一位少女正仰望着我。
红嘟嘟的脸颊,有着孩子特有的与圆润。在整齐的留海下面,那双吊梢眼中映出我的模样。这个少女看上去很强势。她露出机灵的笑容。
有几个孩子聚集在她身后。我看看秋千,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似乎把玩耍的孩子们全都带过来了。
「———————————呐呐,你们是要去魔女小姐那里去么?」
她像唱歌一样,向我们提问。她的手前后挥动。我正要回答,却感觉不对劲。她正握着某人的手。然而,没有任何人站在少女身旁。
我视线下移,瞪大了眼睛。一位少年正倒在草地上。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脸。他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吸了吸鼻水。他的脸被磨破了,伤得不轻。少女似乎是把少年像人偶一样,一路拖过来的。
「告诉我嘛…………」
「魔女小姐是指谁?」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烦躁。茧墨的声音与之重合在一起。少女摆出吃惊的表情看着茧墨。她就像在估量什么,沉没下去。但几秒钟后,活泼地作出回答
「就是小鸟!温室里的人哦!她是黑魔女!」
她猛烈地挥起手,少年的胳膊被残忍地提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精神满满地做出宣告
「魔女小姐说的话,必须服从哦!」
「………………………必须服从啊」
茧墨轻声呢喃。少女重重地点点头。但是,兴趣的光彩霎时便从她的眼睛里散去。她转过身,准备跑出去。我抓住了她的手。
「等等,把手放开。不可以像这样把朋友在地上拖!」
「……………………」
她缓缓转动脖子,抬头看我。她的脸烦躁地扭曲起来。但是,她还是不情不愿地撒开了少年。少年连忙站了起来。
少女望着我的眼睛,缓缓地低头下。
「是,对不起」
「很好。可是,这话不该对我说,该对那孩子说吧?」
我向少年指过去。少女无言地瞪着我。但是,她乖乖地也向少年低下头。
少年连忙摆摆头。她能够好好道歉,我准备表扬一下。
可我开口正要说的时候,少女不忿地嘟哝起来
「——————……………明明是必须服从的」
「咦?」
我无暇反问她这话的意思,她便跑掉了。白色的身影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