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长着一株巨大的铁树。又尖又硬的叶子上下摆动。
南国风格的植物,长在花盆中。下面长着一双包在牛仔裤里的腿。出乎意料的稀客,令我思考停止。树人弱弱地说道
「小、小田桐先生,请行行好,开开门」
「门是开着的啊……啊,难道是雄介?」
铁树前后摇晃起来。似乎是在点头。仔细一看,树人就是雄介。
他抱着巨大的陶制花盆,还挂着纸袋的两只手,正不住地抽搐。
「总、总之先进来吧……那里有台阶,危险!」
「那里是哪里啊,我只看得见铁树,什么都看不见、唔哇!」
雄介不顾我的忠告,绊到了台阶。他穿着鞋子,一个趔趄栽进走廊。
他在惯性的作用下,冲到了沙发旁边,土从歪道极限的花盆里撒了出来。就在快摔倒的前一刻,雄介恢复了姿势,粗鲁地将花盆放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茧墨小姐,你好啊,打扰了」
「这句『打扰了』用对地方了哦,雄介君。好久不见,我快无聊死了,可你还很有活力嘛。能够享受日常生活,真是太好了呢」
茧墨慵懒地轻声细语。她的眼神,已经淤滞得无以复加。
雄介挥掉手上的土,露出有些疲惫的笑容。
「嗯,托你的福…………我总算了『和原来一样』了」
忽然,表情从他脸上消失了。空虚的眼睛,倒映出地板的一部分。
旋花曾在那里打过盹儿。他就像走投无路一样,开口说道
「就算改变了,还是保持这个样子吧,多保重。唐缲舞姬和久久津都是这么说的。所以,我就决定这么做了……我,有没有『和原来一样』呢?」
「……你是不是『和原来一样』我不知道,也没有兴趣。说到底,『原来』是指怎样的状态?你要成为怎样状况下的自己,才是实现真正的自己?」
这种事,除了你自己之外,谁会知道。
——————————————啪咕
茧墨淡漠地小声说着,咬碎了巧克力。雄介眨了几下眼睛。
他轻轻一笑,切换表情,态度骤然一变,欢快地接着说道
「于是,我今天没事,所以就带着土特产不请自来了!这是从地下商场买的小菜和巧克力,上次觉得很好吃,所以就……化了?」
雄介看了看纸袋里面,发出悲痛的声音,从里面把盒子取了出来。
在半透明的别致的容器中,巧克力化掉了。
「喂,雄介………………现在可是冬天,怎么化的」
「我把巧克力和刚炸好的小菜放在一个袋子里了……结果现在后悔了。给,送你」
雄介冷静了一些,把纸袋递给了我。
在底部有一袋子炸牛肉薯饼被压坏了。我率直向他道了声谢
「啊,让你费心了。谢谢。我晚饭吃吧…………这、啊」
「不用说太多我也知道啦……具体来说,是有很多原因的啦」
我和雄介,脸同时动了起来,向稳坐在房间角落的花盆看去。
事务所中的风景,很少会发生变化。巨大的铁树,实在太突兀了。
「具体来说是什么回事。是什么促使你把铁树搬到事务所来」
「哎呀,是这样的。很久很有以前,有一条路,在那条路上,嵯峨雄介遇到了一位搬很沉很沉的花盆的大婶。雄介上去问了问,听说大婶在花店中了奖。雄介看大婶很吃力,担心大婶的腰,所以问大婶,大婶你要搬么?然后大婶就凭着超敏捷的动作逃之夭夭了」
「…………………………………………………………这可真是不幸啊」
「是吧?没想到她把东西塞进跑不动的我怀里,然后一路冲刺逃掉了」
听到雄介的冤屈,我点点头。但是,这株铁树要怎么办呢。我觉得有株观叶植物,对环境也挺不错的。我用视线征求茧墨的意见,她向我投以不开心的眼神。
「很遗憾,小田桐君,我对这种又硬又尖的东西过敏呢」
「这理由你是刚想出来的吧。而且会不会太随便了?」
「是看到栗子或者海胆就会立刻死掉的过敏」
「…………请问」
茧墨不开心地咬碎巧克力。幼犬的脖子被掰断。
我再次向铁树望去。鲜亮的绿叶摇摆起来。
我回想起以前看到过的,空虚的情景。
人造之物密集地摆放着。那是一幅南国风光。
空虚的绿色之中,站着一位消瘦的男人。鲜亮的颜色非常美丽,那是充满疯狂的美丽。
强烈的印象在我眼前重现。如今,我仍未能将那个情景从脑中拂去。我突然感到不对劲。我在脑内寻找,除了我妻的事件,我是不是还怀着其他不安要素。
我总是不放心,不知道雄介是否平安无事地回到了日常生活中。
绿色的叶子之物在眼前摇摆。那是雄介带来的东西。
不安的种子,与烙印在记忆中的颜色融合,现在正在诞生新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