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有件事想问问你。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你究竟会做什么呢?
人生像一个迷宫,却又不同于迷宫。像迷宫,但不能后退。前进的同时,也是在不断破坏身后的路。非常非常残酷呢。根本没有回去的方法。
然后,你一个人被留了下来。但说到老鼠,就没有这样的不幸。
老鼠彷徨的地方,就是真正的迷宫。会有人抓起它的背,回到前一步。
观察者就像神一样宽大。这份幸运,暂时是不会中断的。
它不会犯致命性的错误,不会受到致命伤。这令人感激涕零的大好事。
不过,或许身处迷宫的这个阶段上,老鼠就已经很不幸了。
观察者偶尔会不讲理地把老鼠放回到前面。只是这样而已,还算亲切。只是看着老鼠的丑态,是非常无聊的,令人根本笑不出来。残酷的障碍,是娱乐的附属品吧。
没有任何人想要什么大团圆。要是期盼幸福的发展,根本就不会把老鼠放进迷宫里。而且,可怜的老鼠,自身也甘愿承受这份不幸。
就拿对日常的定义来说吧。
日常生活,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之上才是正常的。
然而,休息是必须的。我认同休息的重要性。老鼠会头脑混乱,感到有些疲惫。
既然这样,就稍事休息。我们就喝个茶慢慢等吧。
这终归不过是一场闹剧。
看着它,打哈欠,摆弄它,对它冷笑。
玩腻了就扔掉,不管它就行了。
* * *
我妻被逮捕的消息,在报纸上连日报导。
冰箱里有尸体的事,似乎给媒体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报导的对象甚至扩大到了我妻的本家和母校。经过连日的报导,他的隐私几乎全被揭发出来。我甚至感觉老照片上的他,是个素不相识的人。
后来,根据他模糊的证词和室内的遗留物品,又发现了新的尸体。
受害者的人数每次上升,报导就会升温。还组织过好几场特别节目,让犯罪心理学者进行讲解,提到了社会情况以及年轻人心中的阴暗面。但是现在,这股热度降了下去。
可能是社会对我妻的话题感到厌倦了,又或者是他的供述很模糊,所以暂时对报导进行了规制,我无法确定具体是那种情况。在那之后,我没开过电视。
我只知道,他曾直面过自己所怀的困惑与疯狂。
但某个我所不认识的人的信息,到这里就没了。
说到茧墨,她则是老早就回到了无聊的日常生活中。
她今天也躺在沙发上,不满地噘着嘴。
「受不了,直觉失准了哦。我自己都受不了了,就算少见也总归有个限度吧。你现在的表情很让我讨厌啊,小田桐君。嘲笑别人的无聊,可能称得上是健康的兴趣哦?」
她闹别扭的脸,还是那么端正,让人觉得浪费。但是,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她瞪着我,下巴搭在枕头上。戴在头上的小帽子,微微倾斜。
用丝带系在下巴上的帽子,边缘缀着一圈细致的黑色花边。
搭配质地艳丽的长裙,毫无美感。这是类似丧服的设计。说不定是茧墨『无聊得要死』的意志表现。但是,她既然能闹,就代表她还好。
茧墨越无聊,世界就会与之成反比的和平。
只好委屈她,让她多多忍耐了。
「小茧,对自己的恶趣味不管不顾,却要批判别人,这可不行吧?直觉失准就失准吧,让我们来有效利用时间吧。你想外出的话,我就去开车。偶尔去外面吃巧克力,怎么样?」
「哎,我拒绝。我懒得用自己的腿走路。而且,不过是出去这一样,怎么可能排解我的无聊?你也该长长记性了吧?」
「在某种程度上来讲,你自始至终都这样呢,都到了清爽的程度了。在这一点上,我们真是在两条永远没有交集的平行线上呢。拟定改善无聊的计划,同时也改善一下生活习惯吧」
「不管多少次我都会拒绝哦,小田桐君。你要是真想让我改变习惯的话,就把我的额叶切除一部分吧。不这么做,我是不可能发生任何改变的哦?」
茧墨浅笑起来,我们无言地相互瞪视。但是,茧墨忽然移开了眼睛。
她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看来她连互瞪都厌倦了。茧墨的无聊,似乎到达了很严重的级别。我突然开始担心她。
「那个,小茧,你要不要紧?要不要再来一杯热巧克力?」
我慌慌张张地跑到她身边,在沙发旁边蹲了下去,跟她说话。
但是,她没有回答。她用空虚的声音,自然自语
「……让小田桐君的……肚子……裂开……心情就……稍微……呵呵」
她在说什么可怕的话。
我嗖地向后跳开,产生强烈的危机感。
正当我烦恼着要不要逃走的时候,门铃轻快地响了起来。
似乎有客人来了。平时我不希望由委托人找上门,可唯独这个时候,我非常感激。我飞奔出客厅,跑到走廊上,拧动门柄,猛地将门打开。
与此同时,冒出了一个始料未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