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罗列出怎样的语言,一定只会是虚假的。
我想去救凛子么。我有过想去救凛子的想法么。
「小茧,这个问题会不会太残忍了?去救八重同学的话,把凛子同学也救出来就可以了。怎么会有无视这个选项。既然如此,结果都是一样吧。没必要去逐一深究。你让她仅仅怀着善意去行动,太苛刻了」
「确实。不论善意还是恶意都没关系。我觉得都无所谓。可是呢,小田桐君。遗憾的是,这正是这次的问题所在。钟塔打开的道路,连出口都没有,仅仅是个向下打开的洞。对我而言,把洞填上,就如同往红茶里加入砂糖一样简单。不过——救人可就不那么容易了。还是抛下不管最轻松呢」
————噗通
她让巧克力落入杯中。罗马数字Ⅴ沉入热可可中。我注视着她的样子,茫然地重复着。
把洞填上,就如同往红茶里加入砂糖一样简单。
不过,救人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八重……八重!凛子!难道没救了么!」
「小茧,你可以做到的吧!为什么要说不行?如果需要忍受的话,让我进去也没问题!很遗憾,我已经适应异界了」
小田桐先生拍打桌子,冲茧墨小姐叫起来。我张大双眼。为什么他要这么拼命呢。我不明白。前辈什么都没说。只不过,他默默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脸。茧墨小姐耸耸肩,轻轻地嗤之以鼻
「那种程度就敢说适应了,真是不知深浅呢,小田桐君?你的这番话,就如同在浅滩溺过水就扬言自己洞彻大海一样哦。而且非常遗憾,你是不需要的」
她拿起茶杯,用勺子搅动快要溶化的Ⅴ。在她胸前,银制的怀表摇晃着。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继续讲道
「这次的异界,得到了最初的死者与少女们的意志而变质。变成怎样的状态不得而知。还原非常轻松,但倘若受到不想出去的抵抗,性命将无法保证哦。特别是八重君,她是抗拒现实而去的异界。如果她的认知,将异界确定成了乐园,在离开之后,心脏机能有可能会立刻停止」
因为从天堂到地狱,这种突如其来的落差,能够承受的人很少呢。
茧墨小姐唱歌似的说道。钟塔里,就像地下墓室一样的寒冷。我回忆起染红的墙壁。我不知道异界是怎样的地方,即便如此————。
「那里,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啊、说的没错。不过,对于将现状视作地狱的人而言,『有别于现实的什么地方』充满了魅力哦。因为现实之外的地方,原本是不存在的呢」
想去有别于现实的什么地方。这样的想法,我也有过。然而。
我攥紧拳头。好似愤怒的冲动激烈地涌上胸口。我痛彻的觉得,这种想法很奇怪。无法在这里待下去,就要去有别于现实的什么地方。
这个样子,太寂寞了,太悲伤了。
「这种事,这种是绝对有问题!我必须把八重带回来……我想救八重!拜托了,茧墨小姐!真的没有办法么?」
「小茧,你应该知道方法的吧!告诉她吧,拜托了!」
我和小田桐先生同时鞠了一躬。茧墨小姐,叹了口气。
好似疲惫的表情挂在脸上。接着,她放弃似的摇摇头。
茧墨小姐拿起怀表。银制的盖子发出喀啦一声,打开了。
「————方法,其实是有的哦」
黑色的表针在她手中回转。
我张大双眼。茧墨小姐露出浅浅的笑容。红色的嘴唇,固定成了令人讨厌的形状。不知为何,寒气窜上全身。小田桐先生也蹙起眉头,等待她开口。
「能将她拉回现实的,只有认识的人。无关的人要把她拉住来,风险太大了。认识的人向她呼喊『回来』的话,或许能够得到回应呢」
「小茧,这、难道说……」
小田桐先生发出低沉的声音。他张开双眼,看着我。我思考着茧墨小姐这番话的含义。她说无关的人办不到。八重认识的,在场的就只有我了。
「你让她从钟塔进入异界么?」
「对,这是唯一的方法哦。不过,这里会产生一个问题」
茧墨小姐的嘴弯得更深了。她摇晃银表。银表在她的手中绘出振子一样的弧。她就像在施催眠术一样,用平静的声音接着说道
「在异界,凛子君她们也在一起。异界会反应人的意识,变幻成各种各样的形态。你要是不想救她,到达她们身边的可能性就会降低吧。而且,也存在着你被吞噬或者死掉的可能性。好了,让我问问你吧」
这既不是游戏也不是梦。给我认认真真的回答。
————啪唧
银表应声合上。她优雅地重新翘起的腿,看着我。她的身影,宛如故事中的魔女。她嘹亮地,发出了富有张力的声音。
「你能够为憎恨自己的人,赌上性命么?」
这是个非常困难的问题,也是非常残酷的问题。
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感觉就好像秒钟走过的声音。
我按住胸口。小田桐先生露出担心的表情。前辈用严肃的表情抬头看着我。笑容从茧墨小姐脸上消失了。
就算我说不愿赌上性命,她也一定不会嘲笑我吧。她无疑会淡然的点点头。我明白这一点,想要把话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