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卟呲
回过神来,我已经按下了电源键。电话被挂断了。
粗野而令人不悦的声音在耳边被切断。
手机从因汗水而变滑的手中掉落。咕,发出沉闷的声音,向沙发下滚过去。腥臭突然充斥鼻腔。我当场跪了下来,按住肚子,向颤抖的喉咙送进唾液。
搞不懂。心脏好痛苦,呼吸变得困难。
「为、为什么啊!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喂!」
我每次叫喊,唾液就会飞洒在木质地板上。我猛然抬起脸。
此时,我将本应再度喊出的话咽了下去。
少女没有看我,她撑着脸,咬着巧克力。
鱼形的巧克力消失在她口中。
咔嘣咔嘣咔嘣咔嘣咔嘣咔嘣咔嘣咔嘣咔嘣咔嘣咔嘣
响起好似小动物啃咬树果的声音。
「啊……呜…………」
我想说什么,耷拉着肩膀。一看到少女,我便觉得自己的愤怒毫无意义。我飞快地离开她身边,走了出去。我触碰放在墙边的电话。我缓缓拿起受话器,试图再次拨打电话。呼叫提示音一直响着。插入不知几次噪音后,突然放出了尖锐的声音。
「『你什么也没说啊……我觉得这个答案啊,有点笑不出来啊……好了,正确答案究竟是什么呢……结果在广告之』」
我扔掉受话器,耳边播放的广告的轻快音乐离我远去。我连忙将受话器放回电话上之后,沉默袭向我的耳朵。我感觉好想吐,捂住嘴巴。
我感觉嘴里粘糊糊的。唾液中,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我想喝水。只要含上一口冷水,应该就能舒服一些。
我拖着脚,走了起来。不知为何,侧腹很痛。在我的皮肤下面,一定全是快要腐败的肉和内脏。
我背对少女,向厨房走去。干净的水槽很干。我把嘴贴向水龙头,大口喝下温水。喝道肚子胀起来之后,我抬起脸。
那里,有一只鱼。
水槽旁边,摆着一只快要腐烂的鱼。
鱼横在托盘上。托盘上积着薄薄的一层血,顶头贴着柔软的塑料。鱼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我,胶质的眼球积蓄着浓稠的黑暗。这就像,镜子里映出的,我那毫无生气的眼球似的。我感觉全身冒起鸡皮疙瘩。
为什么这里会放着鱼。
那位少女准备料理,但是忘掉了么。就算我这么告诉自己,但还是无法认同。从刚才开始一直咬着巧克力的少女,怎么也想象不出会将快要腐败的鱼送进嘴里。
既然如此,究竟是怎么回事?
腥臭肆虐在我的鼻腔。我想远离水槽,准备逃走。
就在此时,我转过身来的瞬间,冰箱进入我的视野。我发觉有个煞白的背影站在那里。赘肉从腹部垂下的巨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内衣,这个样子,让人联想到包着保鲜膜的猪肉。
只见一语不发伫立着的那个身影,扭曲而膨大。我一步一步,与那个拉开距离。在那个转过身来之前,我必须逃跑。不能被那个发现。
那个以手扶冰箱的状态伫立在那里。腥臭的臭味里混着汗味。那个突然有了反应。煞白而巨大的脸缓缓向我转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个即将看到我之前,我惨叫着飞奔出去。
我一边叫喊一边逃进客厅。感觉脑袋要变得奇怪了。恐惧勒着我的头骨,迸发剧烈的头痛。我在少女面前跪了下去,粗暴的喘着气。
我没办法回头。
如果那个追上来,我无所适从。
那个是什么?是鱼么?我准备大叫,抬起脸。
————咔嘣
我把话咽了下去。
少女独自静静地咬着巧克力。
和煦的光线下,少女不断的吃着巧克力。看上去,仿佛就算过一百年依旧如此。她从盒子里拿起一粒巧克力。熔成鱼形消失在她的唇间。
她无聊的抓起丝带,顺滑的蓝色布料在少女跟前滑落。丝带在空掉的盒子上盘卷落下。
静谧的情景,在我眼中美得不正常。
我无法形容,对这幅情景看入了迷。少女突然叹了口气,翘起腿。她俯视着我,撑着脸说
「我说你,能不能帮我把巧克力拿过来?」
「………………什么?」
「冰箱里有储备的。全都是让小田桐君搬来的哦。本以为分量准备的相当充足,然而消耗的速度出人意料呢」
少女叹了口气,变换姿势。她躺在沙发上,挥动包裹在长筒袜里的腿。我茫然的重复着她的话。
拿巧克力过来?冰箱里有储备。
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我非得帮她的忙不可。
而且,我可不想去开冰箱。我再也不想靠近厨房了。
少女纤细的手指抚过自己的脸颊,用百无聊赖的口气呢喃
「哎,对你来说不行么。真麻烦啊。没办法了」
少女伸出手,捡起掉在沙发下面的手机,飞快地编写邮件。几秒钟后,响起了电子音。她凝视着屏幕,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