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久久津坐在后座,手里抱着一个浑身雪白的女人。
纯白的洋装的下半身满是鲜血,嘴唇苍白毫无血色。
唐缲舞姬全身血淋淋,紧闭着双眼,看上去像是具美丽的人偶,也像一具尸体。
久久津发现我的到来,于是拾起头看我。失去光彩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我。
「……………………久久津。」
我正想走过去时,司机迅速钻入车里。打完电话的他关上车门,快速开走车子。亮晃晃的车灯逐渐远离,再也看不见久久津。
杵在原地的我愣愣地站着,回想刚才的情景。
久久津的眼神是失去所有的人才会有的。
——————唐缲舞姬真的死了?
我好像做了一场恶梦,在梦里被无法醒来的黑暗吞噬殆尽。
先别愚蠢地幻想了,现在该先找出雄介,另外也不能丢着久久津不管,他失去了最爱的人。尽管有很多事等着我做,可是头脑已经因疲劳与失血而逐渐模糊。
我想走,又忽然停下来。因为我发现,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我像个被家人丢弃的孩子,旁徨无助地伫立着。
「——————小田桐君。」
这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清澈的声音传入耳朵,一回头,看见一个撑着红色纸伞的人。
原来天已经快亮了。黑喑退去,天空底部渲染上橘色。
茧墨的纸伞在这微亮的天色中显得更加耀眼,她那对清澄的眼眸定定地望住我。
她绝不想管发生在任何人身上的悲剧,我很清楚这一点,并对此感到安心。
茧墨阿座化像个绝对正确的指针,绝对不会改变。
不论其他事物如何改变,只有她,依然会在我身边。
「小茧…………唐缲舞姬是不是死了?」
我好像明知故问。舞姬那浑身是血的惨状还烙印在我眼底。
她不可能还活着,但是我还是想听茧墨亲口说出事实。
茧墨微弯起嘴角,接着,摇了摇头。
「——————不,她还没有死。」
这个回答让人错愕。雄介竟没有杀死舞姬。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在我的注视之下,茧墨轻轻地笑了。
「她受了重伤,差点死掉。我不知道雄介君是怎么想的,总之他没有给舞姬君最后一击……反正还得等下一台车来才能走。跟我来吧。」
茧墨转身就走,华丽裙摆飘飘地转动。
就这样,她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
我只好一如往常慌慌张张地跟上去。
* * *
宽敞的仓库地板上堆积着等待处分的人偶。
可能是之前被拿去攻击茧墨家的关系,仓库正好少了一半的库存。
这间盖在舞姬家后方的仓库堆满了故障的人偶与表演用的衣裳。
失去了手或脚的人偶间有一件破损的洋装。专门拿来放衣服的角落有一些血迹,破旧的蕾丝与外套都喷到了鲜血。
「舞姬君当时就躺在这里。双腿确确实实地被打断,也止了血。从样子看来,她失去了一双小腿,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茧墨淡然地叙述着凄惨的事实,我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觉得有些不对。
她还活着,却失去了腮。真是非常残酷的事。
见到我的表情,茧墨微微耸肩,她冷淡地继续说道:
「但是,狗儿大概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发生在主人身上,它一定会咬死那个伤害主人的人。」
我想起刚才久久津那晦暗的眼神。我曾经见过几次那样的眼神。
内心崩坏的人就会有的眼神。久久津绝对不会原谅雄介。
「本来我打算陪他们一起去医院,之后就回去事务所。可是我不想待在发疯的狗旁边,所以打消同行的念头。如果真是只狗还可以替它戴上嘴套,问题在于他是个人,本质比狗差多了。」
茧墨无奈地抱怨。一边听她说话,我一边拚命地思索着。
我真的能够阻止久久津吗?雄介又跑去哪里了呢?
他是不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我用力闭上眼睛再张开,然后我发现一样东西。
有一本笔记本插在那堆衣服的缝隙中,我赶紧伸出手。
试图避开沾到鲜血的地方,小心地抽出笔记本。本子的封面有些似曾相识。
好像是旋花的笔记本。是雄介刻意留下的物品。
不知道能不能在笔记本里找到雄介会去哪儿的线索。
我一页页地翻过去,翻到一半时看到不知道是谁写下的文字。内容和我的人生有些类似。我讶异地阅读着。
没多久,我停下翻阅的手。眼前彷佛看见血红一片,心脏也冻结起来。
手忍不住捏紧笔记本,整个人因强烈的愤怒与焦躁而颤抖不已。
「…………这混蛋…………雄介…………」
为什么他会得出那样的结论?为什么不告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