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那个像骷髅的笑容。
「我先问你…………小田桐先生,你打算怎么做?」
「…………嗄?」
「我已经杀死了那个人口贩子,如果我又杀了舞姬,你会说什么呢?还想对我说教吗?无聊。」
有一种肚子被人狠狠揍一拳的感觉,我忍不住张大眼睛。脑海中浮现了人口贩子被殴死的模样和舞姬抬头挺胸的身影,雄介嘲笑似的对不知所措的我说:
「问出我下个目的地又如何?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
死掉的人无法复活。被杀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他杀了人的事实不会消失。
「——————即使如此,你还想让我回来吗?」
我无法跟他说,发生了这些都无所谓,你还是能过回之前的生活。
雄介忽然停止讪笑,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我的呼吸为之一窒。他开始复仇计划之前就已经杀过人。但是,这一次不可能假装没事继续过日子。又有人被他杀死,很难跟他说什么都没改变。
我想起舞姬。她选择被恨她的人所杀,死了也不会有怨言。
问题是,那久久津呢?他打从心底仰慕着舞姬。
深爱的人被杀死会让人心存怨恨。
我的肚子好像又裂开了。真的不知该对雄介说什么,脑袋一片混乱。
我想生气,想对他说些大道理却办不到。不管我说什么都只是肤浅的话语。尚未厘清头绪的状态下,只能说出最先出现在脑海的话。
「…………所以,你到底要去哪里?」
雄介皱着眉。我紧盯着他不放,疑问跟着怒意一起朝他释放。
「我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所以你之后到底要去哪里呢?」
他口口声声说已经回不去,但是就算杀了人日子也还是要过。只要还活着就一定有去处。一直拿什么都太迟了这个理由说嘴,结果还不是在逃避?
「不要再报仇了。也不要逃避那些你曾经做过的事情。就算你无法补偿,但是……逃避也解决不了啊!我会想办法阻止久久津杀你,所以……请你别再杀人,快回来吧!」
我必须竭力阻止如骨牌般没完没了的复仇行为。
这个想法或许单纯得让人想吐,可是我还是想叫雄介回来。
总比他一直拘泥在无可挽回这四个字上,然后不断地伤害别人来的好。
「所以,请你回来!回来吧,雄介!重新开始……我也会陪着你一起想办法。而且,我知道你跟我一样,都很害怕死亡,不是吗?」
以前我们一起去找狐狸时,他曾经大吼着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
我跟雄介很像。不管现实生活有多糟糕,我们都下会了断自己的生命。
「继续逃避下去又能怎样?最后还是得鼓起勇气面对啊!」
雄介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你根本不懂。」
「…………嗄?」
接着他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我哑口无言。
他泪流满面,哭得像个孩子。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啦!」
他揪住我的衣领,用受伤的右手将我扔出去。
我赶紧以防御姿势保护摔在人偶上的自己,但是摔倒时的冲力还是让我全身疼痛,无法呼吸。要不是已经站在楼梯较低的地方,这样摔下来大概会摔死。我边咳嗽边吐出一些胃酸。
雄介也走下楼梯,右手无力地摇晃,还在哭泣的他低头看我。
他举起左手的球棒,笔直地扔下。
哐——————————!
球棒掉在地上,弹了起来,发出惊人的声响。
我茫然地看着天花板,雄介跪在地上看着我,不停哭着。彷佛重现了往日情景,我想起上次到雄介家的情况。
唯一不同的是,当时他和我都没有受伤。他哭着指责我。
「你不可能懂我的心情…………你懂什么啊!」
他重复说我根本不懂。我知道他有确切的根据那样说。因为我似乎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雄介粗鲁地擦去脸上的眼泪。
「……………………你……………………你……………………你这个人……」
维介有些迟疑,直觉告诉我,他还是别说出口比较好。
要是不赶快阻止他,听了他的话之后,我的肚子很可能会再裂开一次。
可是我终究还是没有阻止雄介,我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雄介深吸一口气。
接着他说出了从来没对我说的真心话。
「看见旋花的尸体时,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还敢说你懂!」
那就是我在梦里重复询问自己的矛盾点。
我恍惚地看着朋友的尸体,尽管为了她的死而伤心,却异常冷静地观察着尸体的奇怪之处。即使触碰到尸体也没有特殊的感觉,没有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