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介没有杀我,只是离开了。
「……………………雄、介。」
他走了。雄介宣称要杀死日斗与唐缲舞姬。但是我并不认为他能够轻易地杀死这两个人。日斗还关在茧墨家的监牢里,而唐缲舞姬家的确切地址连我都不知道。可是,问题并不在于雄介有没有办法报仇。
问题是他已经下定决心。
他舍弃了所有离开,很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他现在在想些什么呢?又有着什么样的心情?
我不敢想像。
「……………………!」
我趴在地上,手一用力骨头便喀喀作响,胃也翻腾不已。不过,我已经吐不出胃酸,用鼻子吐气后,我挣扎着站起来。
首先得联络茧墨,也想过先报警,但是这么一来就必须先交代旋花的死因。有执行上的困难。再说,雄介的复仇对象并不在警察的保护范围之内。日斗与舞姬都不算正式存在这个社会上的人物。
正常人的社会里不存在超能力者。
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雄介。
下一秒我的双腿虚软无力,膝盖跪在地上,忍不住发出哀号。
试着甩甩头时不经意看见左边的墙壁。我倒吸一口冷气,迅速别过头。但最后我还是慢慢地转头,第一次面对至今不敢直视的墙面。
白色的墙面上绘着大大的花朵。
左边的墙壁画着一整片涂鸦。
是旋花跟雄介一起画的吧。蜡笔乾爽的线条画满整面穑。
许多花朵绽放着巨大的花瓣,充满朴拙美感的画。
盛开的朴拙花朵充满魄力,在阳光的照射下有如庄严的壁画。那是两人共同生活过的证明,所以一直不敢直视它,我咬紧牙关逼自己看着墙上的画。
墙上画的全都是同一种花。
有粉红色、水蓝色与蓝色的花,它的名字是——
「——————旋、花。」
头好像又被人打了一拳那样的疼痛,我用力握紧拳头,刻意忽略难忍的疼痛,用手槌着地板。眼泪涌出、骨头喀喀作响。但是我还是不停地槌打着。
这个时候我、愚钝的我终于明白。
我根本一点也不懂雄介心里有多难过。
* * *
放在胸前口袋的手机被砸碎了。
我不该贪图对方一打来就知道是谁的便利性,把电话都输进手机。这下好了,我根本不记得茧墨的电话号码是几号。比起事务所,我家离雄介家比较近,为了能联络上茧墨,也为了治疗身上的伤,决定先回家一趟再说。
离开雄介家之后开始步行,衬衫被呕吐物弄脏,脸也肿了,即使举手也没有计程车敢停下载我。我只好拖着受伤的双腿快步赶到地铁站。
灰色乌云笼罩整个城镇,刚才还是晴天,但现在的天色看来彷佛随时会下雪。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脸上的伤。我硬撑着走下地铁的楼梯。
一上车,所有乘客都刻意地远离我,倒映在车门玻璃上的脸肿得好吓人。看起来好凄惨,这是第二次以如此狼狈的模样搭上电车。
我记得那一天蝉像是疯了般呜叫。
从那个遥远的夏日到现在我丝毫没有长进。
从雄介家那站搭了四站就到了我家附近的车站。一到站牌就刚好搭到公车,下了公车后从公园穿过去,沿着堤防走着。
跌跌撞撞地走下公寓前方的坡道,途中停下脚步。
有个悠闲的身影伫立在阴沉的乌云下。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绫胡乱哼着歌,手拿着扫把扫地。流浪猫又跑来乱翻垃圾,她脚边有个破掉的垃圾袋。扫到一定的垃圾量时,她抬起头。衣服胸口有只怒吼的狮子,短马尾在脑后上下摇晃着。
「嗯,扫的真不错,不愧是我!这么冷的天气,让人想吃里头放很多马铃薯的奶油炖菜呢!咦?小田桐……………………不,只是很像的人。你是哪位啊?」
绫夸张地皱起眉,看样子我的模样凄惨到已经不像我自己了。也可能是她认人的方式根本就和普通人不同。
我举起手,用自己都觉得虚弱的声音说:
「…………很可惜,正是我本人。」
「咦?小田桐?不会吧?你左边的脸都变色了耶,整个人轻飘飘似的。你……受伤了?啊,我这问题好像很多余。」
我走过皱着脸的绫,现在没空跟她闲聊,头开始热起来,越来越不清楚。要是一放松,很可能会当场倒下。
蹒跚地前进,伸出手按着嘴巴好压抑住想吐的感觉。这种无力的感觉让胃部翻腾得更厉害了。
肚子里的孩子担心地喊叫着,我并不想回应。离开雄介家之后某个疑间便占据整个大脑。我想起墙上的画,不停地问自己。
为什么我会认为能替其他人的伤痛做些什么呢?
「——小田桐,你……是不是很痛啊?」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不禁抬起头看,看见绫正认真地望着我。
我不知该说什么。身体的确是很痛没错,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绫没有察觉到我的困惑,她的双手交叉在胸前。接着流畅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