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棒画出弧形朝我挥来,我迅速缩了缩身体,球棒前端擦过肚子,冷汗直流。为了拉开距离,我往后跳跃,却不小心踩到某个东西。
杂志的纸张被我踩歪,我也跟着往旁边一倒。
无法维持平衡的状态下我依然奋力举起双手保护身体。球棒嗡一声挥过来击中手臂,骨头发出喀喀的声音,传来热辣的疼痛。我没空昏倒,因为另一根球棒从后往前挥舞,用力击中我的腹部。原本想哀号,却变成了剧烈的呕吐。
鼻子与喉咙被呕吐所刺激,恶心的味道充斥口中。我颤抖地举起手。
不是为了捣住嘴巴,而是想按着肚皮。
——————爸爸?
「不可以…………雨香,乖。不要出来。」
我拚命说服雨香,不让她跑出来,尽量安抚因担心而哭泣的孩子。
将胃酸和着口水一起吐出,雄介已经陷入疯狂状态,才会打我的肚子。我牢牢地瞪着他。
「不要打我的肚子……你也会死喔……既然你也不想,为什么不住手?」
「还不打算放弃啊。你从刚才就开始胡言乱语呢。蠢毙了。你真的以为你这样牺牲、被我殴打,然后袒护我并阻止我,我就会哭着跟你说:『我改变主意了。』吗?如果你真这样想,我建议你赶快换一颗脑袋比较好喔?」
雄介好毒。我抬头看着他,看清他那张被浏海遮住的脸孔时受到冲击。
「……………………雄、介?」
原来他哭了。大颗的泪水不停流下。
在我还没开口说话之前,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吼:
「吵死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啊!别以为我不懂!你说我还能怎么办?我不知道现在的我还能做些什么啊!为什么啦!为什么我、我没办法……她……」
他咬着牙举起球棒,我赶紧伸出手护住头部并闭上眼睛。
哐——————————啷!
球棒被扔在地上,哐啷一声砸在墙角。
雄介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像耍赖的小孩般踩着地板。
「我已经……已经不能再替她做些什么了!没有意义……所以……」
「所以你要杀死日斗跟舞姬?就算你杀死他们,也不算是替旋花——」
「你还说!」
雄介抬起左脚踩上我的脸,被踩在脚底下的脸一阵痉挛。
我抓住他的脚踝,使劲拉开,拚命地挤出声音:
「所以你……你还想做什么?杀死他们到头来会受伤害的人还是你。」
「我才不在乎!虽然我无能为力而她也已经死了,或许一切早已结束……可是、可是……难道真的就这样算了吗?我除了杀杀杀、除了杀人以外,我还能怎样?而且,其实我连你都……」
他突然不说了。像开关切换了一样沉默。
雄介静静地挪开他的脚,让我再次站起来。我拖着颤抖的双腿前进,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此刻再说什么都毫无意义。旋花的死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
我隐约有这种感觉,同时重复着空虚的言语。
「我懂你的愤怒与伤心。可是,不要去复仇,求求你。」
雄介的表情倏地消失,他微微地歪着头。
泪水自僵硬的脸颊滑落,接着他将头歪至另一侧,短暂地出现困惑的表情,随后又突然笑了起来。
如骷髅般龇牙咧嘴的悲壮笑容。
「……………………算了。死吧。」
轻轻松松地说完,他高举起手。
球棒势如破竹地挥下。
风声咻咻响起,我眼前一黑。
* * *
——————叽、叽……
听见绳索摩擦的声音,苍白的身体飘浮在半空中。
灰色的头发轻轻飘起,在空中摇曳着的尸体好像被钓起后的死鱼。瘦骨嶙峋的身体不像是人类。我看着那具尸体深深叹息。
被绳索绞断的脖子让人觉得恶心,还有掉出来的眼球也很诡异。膨胀的脸看起来像是快烂掉的水果。可是,这具令人作呕的尸体的的确确是我们所认识的人。
这事实如此悲哀而令人作呕。
我坐在地上,茫然地眺望着这具吊死尸。
——————叽、叽……
那就是她。只能强迫自己接受。她的遗书里写着她最喜欢雄介。她为了掌握自己的幸福而向狐狸许愿。可惜她的愿望无法实现,那封信成了遗书。我哀叹着她的死,打从心底同情并难过。
人的死去让人难过。人的死去让人哀伤。人的死去让人痛苦。
可是结果。
结果……
就在这个时候我张开了眼睛。
房间里没有人,我孤单地躺在被破坏的物品堆中。
雄介已经消失,他已经从那扇敞开的大门离开。
头痛欲裂。好像只要动一动身体就会很想吐,似乎有颗炸弹在头盖骨内侧爆炸一样。动了动抽筋过的喉咙,小心地呼吸着。
闭上双眼等待疼痛消退,同时深刻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