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啊,好的。再见……那个,社长!」
我被叫住,停了下来。转过头去,只见小田桐眉头深锁的看着我。
「嗯?什么事?」
「那个,我以前就这么觉得了,社长是不是越来越累了?」
我的忍耐冲破极限。如果迟钝,那就维持那份迟钝就够了。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疲劳。为什么这个人总是那么让人心烦。
「诶,没有啊。话说小田桐,不要擅自替别人担心。说真的,你这样让我很不高兴……!」
就在我大声喝斥的时候,我倒抽一口凉气。一位少女从我眼前穿过。面色阴沉的学生,抱着没拆袋的三明治。她是等人空了之后才买的吧。午休明明所剩无几,她的脚步却非常缓慢。
短黑发下面,是白皙的肌肤。我看到她的脸,呼吸为之一窒。
她垂下的眼睛抬了起来。就像昨天那样看到我。
「………………啊」
「过来一下,深山同学!关于文艺社,我有事要说!」
也包含着搪塞小田桐的借口,我一边叫一边拉住她的手。但是,小田桐似乎不认识深山。除了茧墨之外,他不怎么接触其他社员。尤其是那个老是沉默寡言的深山,他应该根本就不记得。
我强行拉着深山,带离了这个地方。深山没有抵抗,跟我走来。她垂着眼睛,依旧让人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这张白色的脸,与我昨天夜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我完全忘记了。
她昨晚目击到杀人现场的事,完全被我遗忘了。
* * *
我把深山带进人迹罕至的旧校舍后面,将她摁在墙上。
深山就像胆小的小动物一样颤抖起来。她抿着嘴,垂着脸。
烦躁涌上胸口。她没有表现出像样的抵抗。然而,她依旧缄口不语。她或许觉得,只要客气一点就能让一切过去。
为什么不想自己来解决事态呢。我放纵烦躁的情绪,低声问道
「深山……昨天,你看到了么?」
「………………我」
「说清楚一点啊!」
「………………看到,是指什么?」
我敲击墙壁,深山微微抬起脸。她用困惑的眼神看着我。她的脸上,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好奇心。我不觉得这会是目击到杀人现场的人所露出的表情。我不禁蹙眉。
难道说,深山没有看到么?
我不曾思考过这种可能性。我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昨晚发生的事情,究竟到什么地方是真实的呢。
深山没有回过学校么。其实我没有杀野野部么。
「没什么,不知道的话就算了…………抱歉」
我的手缓缓从深山的肩膀上松开。就在此刻。
「……学姐和野野部学长,浑身是血的那件事么?」
她的语气与平时没有分别。一阵恶寒滑过背脊。
深山没有看我的眼睛。她转向一旁,她的脸上依旧没有恐惧,似乎也没有责难我的意思。她只是,如往常一样惴惴不安。
遑论如此,她的脸上似乎还挂着说不出的困惑。
「深山,你」
「为什么我会在那个地方么?我走的时候很匆忙,忘掉了钱包。尽管到了晚上才想起来,但是里面放了保险证,不想被别人捡到,所以就回去取了。然后,前辈们就在那里。我没有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这样就可以了吧?」
深山突然与我视线相合。在全身爬来爬去的恶寒变得更加强烈。手中的肩膀很柔软,让我感到很恶心。深山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
茧墨是狐狸,但她是人类。在某种意义上,她比狐狸更加异常。
「你说你不说,这算什么?我怎么可能相信」
「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感兴趣。无所谓。不想把前辈们的事对别人说。这样不行么?还需要别的什么?请告诉我。我照做」
深山紧紧的抿住嘴。视线陡然摇晃。一时远去的头痛再度复原。我按着额头,咬紧牙根。深山悄悄从我手中挣脱开。我想拉住她。但是,我感觉不需要再说什么。
深山说她不会对任何人说,野野部的尸体怎么样了,逃走的她应该不会知道。既然如此,我不需要再问什么,也不需要警告她。
在某种意义上,这应该是最理想的发展。可是,我胸口有种可怕的空虚。
我感觉似乎有什么坏掉了。我所鄙夷的东西与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我感到非常恐惧。日常似乎正从脚下开始崩溃。我茫然的望着她。
「请学姐相信。我真的不感兴趣。除了喜欢上我的人还有喜欢人之外,我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告辞」
她讲出莫名其妙的话。澄澈的乌黑眼睛里,映出我的样子。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转过身去,跑掉了。脚步声如昨晚一般,离我远去。我当场瘫坐下去。头痛在持续。头就像要裂开一般,疼痛愈演愈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切都好诡异。这样下去,我感觉我会疯掉。感觉自己被扔到了不可思议之国。在所有东西都错乱异常的世界中,我不断迷惘。然而,或许正好相反。错乱的其实是我。想到这里,一切都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