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脖子左右动起来。骨头发出嘎啦的声响。
「这算怎么回事。我都说了很麻烦了吧?把这种东西带过来想做什么。我本来想还是算了,让你们回去好了。说起来,我也是个外人。不过是被脑子不好使的熟人强行喊出来罢了。不过啊,你闹得有点过头哦」
他的眼睛像线一样,眯得更细了。在他手中,刀子咕噜咕噜的转着。
「贼船已经上了,就稍微玩玩吧?」
雄介不知男人是什么来头。
不过,他所散发出来的气场与先前的对手截然不同。
雄介静静的咽下一口唾液,向后退了一步。
杀了父亲之后一直忘却的感觉,久违的回想起来。
自己还是个孩子。
还很无力。
「不妙…………………………情绪好低落!」
雄介呢喃着,向后跳开。与此同时,刀掠过他的腹部。
男人再次跃起,以毫不多余的动作与雄介展开肉搏。雄介连忙向后退开,可无法顺利的拉开距离。划出锐利轨迹的刀,切开他的衣服。浅浅的红色在皮肤上冲开。
疼痛令雄介嘴角歪斜,雄介进一步后退。脚被缠住,速度放慢。
两三次用危险的姿势躲开刀刃之后,到达了楼梯。但是,雄介没有用力下去。雄介猛地蹬起底板,手放在扶手上,直接横越过去。
他的身体腾空而起。男人短短一瞬间双眼张开。
雄介掉向了下面的楼层。没有闲工夫确认落地地点。他在空中强行调整姿势,将所有的神经集中在脚上。他打算从狭窄的楼梯上掉下去,然后失败了。
他脚下一滑,摔在了台阶上。雄介短促的吐出一口气。胃里的东西向上翻涌,喉咙如抽筋一般疼痛。他忍住狂喷的汗水,打算站起来。但是,脚无法顺利的动起来。他尝试用意志的力量,控制颤抖的全身。
此时,开关切换了。
「……………………………………………………奇怪?」
雄介茫然的望着天花板,发出声响地扭动脖子。
他就如同是一般躺着,小声呢喃。
「…………………………………………我,在害怕么?」
他不可思议的呢喃着,就这样,在楼梯上摆成大字,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仿佛仰望着蓝天一般望着天花板。他眨了几次眼睛。从楼梯上面,响起硬质的脚步声。男人慢慢走下来。
————踏、踏、踏
澄澈的脚步声响起。男人在雄介跟前的台阶停下来。
他屈下身体,坐了下来,就像对流浪猫搭话一般,说道
「怎么,不玩了么。嗯?」
咻啪、咻啪、咻啪、咻啪
他熟练的旋转着刀,问道。不过,雄介没有回答。
雄介的眼睛咕噜咕噜的旋转,呢喃起来
「烦死了,混蛋」
雄介毫无前兆的动起身体。
他保持着躺下的姿势,毫不犹豫的掉下台阶。响起肉碰撞的悲惨声音。就好像被扔掉的人偶一般,雄介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雄介撞到了楼梯间的墙壁,动作停了下来,再次摊成大字,仰望天花板。男人仿佛吃了一惊,吹起口哨。他用愉快的语调问道
「喂、喂,这究竟是在干什么?能不能稍微告诉我一下?」
雄介没有回答。不过,他不耐烦的挥动手腕。
下一刻,他猛然直起身体。力量从肩膀卸下,仰望天花板。
他的嘴茫然地张开,漏出犹如来自地狱的声音。
「…………啊————————————、这不行啊」
「………………嗯?」
男人纳闷,下到雄介前面的台阶。但是,男人的身影已经无法进入雄介的视线。雄介双手猛烈地开合。
就好像在寻求某种东西一般。
「不行啊。不行啊,这可不行啊,都说不行了啊」
男人蹙眉,不解地听着这个声音。
雄介的独白还在继续,语速逐渐增加。
「不行啊,不行啊,喂?我不想死啊。我好怕啊。所以,我不要死,我要苟延残喘的活着啊,喂。这样就够了。这一点我知道啊。可是,不行啊。不行啊」
从他的嘴唇飞出泡沫。充血的眼睛左右移动。
愈加激烈的口吻,顷刻间转化为悲痛欲绝的叫喊
「什么啊,正常点啊。普通的害怕什么的蠢不蠢啊,蠢不蠢啊你,这是说情绪低落的时候么。着急什么啊。害怕什么啊。什么正常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够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烦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雄介以异样的动作站起来,如骷髅一般露出牙齿,重新转向男人。他的表情中,明确的浮现出走投无路的神色。
男人不解的歪着脑袋。从男人的角度来看,雄介的反应是在太过诡异。仿佛比起面对死亡的恐惧,看上去更像在害怕从身体内侧激发出来的感情。
「不可思议……将死之人会有人这种反应,还是头一次见到,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