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却一直对我说。
别勉强自己。
————不要勉强自己哦,白雪。
此时,我突然回想起来。
这句话,我在遥远的过去曾经听过。
没有声音,却非常温柔的语言。
此时,我醒了过来。
* * *
宁静的雨声灌入耳朵。雨水打在大屋里发出响声。似乎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天气恶化了。山上的气候说变就变。暴雨摇晃着竹林,将大屋封锁在水中。我抬起头,环顾四周。不见那个人的身影。昏暗的房间里,唯有雨声不断地响着。
然后,突然混入了不快的声音。
回过神来,我听到了幸仁的鼾声。不如说,是状况的遽变让我的听觉变得更加敏锐。不过,看来他似乎只是单纯的睡着了。幸仁的嘴巴时不时地动起来,就像在吃什么东西。我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吃惊,又有些安心。我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闭上眼睛。
全都是一场梦。
我似乎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睡着了。
那个人不在这里。那只是我的愿望。
是由我希望他出现在这里的愿望催生的产物。
我拍了拍脸,站起身来。翻身的幸仁从被子里掉出来,滚了出去。我追上去,轻轻摸了摸他。而后,幸仁醒了过来,抬起脸。不知他做着怎样的梦,他环望四周,擦掉口水。
雨水从空中倾注而下。水对墨水创造出的生物是大敌。
在山中,唯有一个地方能够躲避大雨。
然后,那里一定狗最怀念的地方。
我一边踩着湿润的土,一边凝视竹林环绕的亭台。
在水无濑家的山的半山腰,曾为哥哥所用的亭台,沐浴在雨水中。
那里的门,果不其然被弄坏。好似血迹的淡墨的痕迹,一直连接到里面。
以前,和那个人来过这里之后,我就不曾来过这里。我一边听着雨水落在竹林里的声音,一边调整呼吸。身后的幸仁露出不安的表情。我告诉他不必跟来,可幸仁还是提心吊胆的向亭台内窥视。
他明明很害怕,却随我而来。
我又岂能胆怯。
我关上白色的纸伞,走了进去。
我抽出笔,蘸上墨。附近传来激烈的低吼声。
野兽的足迹,一直在亭台的地板上连续。在里面,蹲着一只狗。
他的身体小了一圈。是经过雨水的冲刷,墨被冲掉了吧。狗的身体受到削减,变弱。它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舔舐受伤的前脚。
或许是保存方法不当,卷轴快要腐坏了。封在里面文字,也不孚当初之色。
狗老了。再加上伤,对它造成了消耗。
但是,它没有失去他的威猛。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狗察觉到我,发出低吼。它屈下身体,露出牙齿。
只要把门关上,浇上大量的油,一把火就能送它上路吧。或者是从外面洒水就够了。轻松的处理方式要多少能够想得出来。
『对狗致敬是要干嘛?竟然如此拘泥于超能力,愚蠢也得有个限度哦』
在头脑中,茧墨大人嘲弄般的笑起来。但是,我依旧向前迈进。
藉由超能力创造出来的东西,就要用超能力来处置。
水无濑家的自豪,便在于此。
不论如何揶揄辱骂,都不会改变这个生存方式。
哪怕是愚不可及的生存方式,我也不会为此羞愧。
我戒备着狗,与它对峙。蝶尾已经不在狗的背上。
我能够不必顾虑,放手战斗。
——————唰
我仍出手中的卷轴。白色的纸长长的展开。亭台的墙壁与地板,乃至天花板全都被柚木乃小姐的名字所埋没。这是哥哥想让她再次诞生在人世而做出事情。这个亭台,已经没有容不下地方写上新的文字。哥哥的悲痛欲绝的叫喊,将这里填埋。
我在自备的卷轴上振笔疾书。鲜活的文字在微微打湿的纸上跃动。
『虎』
——————唰
我将卷轴拉向跟前,再次投出。卷轴滚到狗脚下的同时,野兽从里面冒出来。水墨画的老虎毫不留情的扑向蹲在地上的狗。狗巨大的双颚激烈的颤动,发出咆哮。灰色的唾液滴下去,弄脏地面。柚木乃小姐的名字沾上墨水,随后消失。此刻,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向我袭来。
哥哥的文字消失了。哥哥的叫喊消失了。
这让我胸口无比的躁动。
虎一跃而起,将狗的额头撕开。狗发出惨烈的咆哮。幸仁在我背后怯生生的缩成一团。狗每甩一次头,黑色的血便飞洒出来。老虎发出咆哮,再一次用力蹬起地面。虎落足之处,木地面向下沉降。虎的肌肉非常有力。虎一跃而起,爪子向狗的头上挥去。
狗老了。
而且,它受伤了。
所以,这样就结束了。
此刻,我的心脏激烈的拍打起来。不知为何,我变得难以呼吸。某种东西,再一次在我头脑中闪过。我不能想起来。这种时候,我怎么能去想那种事。心里明明这么想,情景却擅自在我眼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