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我蹴地而起,拿起和服。我粗暴的在比基尼之上套上和服,将砚台别在腰上,拿起笔在走廊上飞冲起来。
铃、铃、铃铃
唯独铃声如引导我一般鸣响。我追逐着声音,在走廊上跑起来。目标是大屋一角。或许没有其他人听到尖叫,也或许是认为孩子们只是在玩,那里空无一人。
我在目标的房间前面停下,呼吸为之一窒。冷汗顺着背脊滑落。
面朝庭院的这个地方,被长期封锁着。自从我和那个人还有茧墨大人一起来访这个房间以来,这个地方一直沉睡着。
————这里是哥哥的房间。
平静的景象,以及血淋淋的影像在脑海中闪过。
哥哥正在朽木乃小姐的腿上安然地睡着。
戴着面具的哥哥,浑身是血的伫立在那里。
我脑中浮现两个景象。我按住颤抖的手,手指搭在槅扇上,一口气打开。
弃置的房间里,展开一幅噩梦般的景象。
在屋子的中心,有一只巨大的黑犬。
个头和人差不多的黑犬,嘴里叼着蝶尾。狗每发出一声低吼,铃铛就会叮铃叮铃响起。更纱张大双眼,在房间的一角颤抖着。
蝶尾的和服衣领被咬着,牙齿没有碰到皮肤。虽然这一点让我感到安心,但状况不容我有片刻犹豫。我盯紧眼前的庞然大物。
定睛一看,能发现狗的皮肤在蠕动。
狗的毛就如同墨水流动一般,缓缓蠕动。狗的眼球是浑浊的灰色。它遍体鳞伤,特别是尾巴刚才『被擦到』,已经碎掉。可能因为年事已高,全身的肌肉已经衰弱。不过,他巨大的威容明显有别于其他狗。超越狗的规格的身影,应该称之为『怪物』。
老犬并非这个世上的生物。
但是,他的存在感,与这个世界的生物无异。
背脊一阵恶寒。不可理喻的东西被具现化了。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存在』着。掌握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技法的,唯有水无濑家的人。颠覆常识的超能力者,在水无濑家也仅有二人。
只有我————和我的哥哥。
但是,哥哥已经去世了。
既然如此,那这只狗,为什么会出现。
只见更纱的脚边掉落着古旧的卷轴。在旁边,还滚落着用得很久的砚台和墨汁等一干东西。这些,全都是哥哥曾经带上山间亭台的东西。打开的卷轴中,奇妙的空白一片。就好像那里曾经存在的『什么』缺失了一般。
我看着这些,察觉到。
封在卷轴里的文字在卷轴被打开的同时动起来,跑了出来。
这是哥哥的依恋。
是哥哥留下的,最后的野兽。
然后那只野兽,现在正将蝶尾叼在嘴里。
蝶尾好像晕了过去,一动不动。
铃铛叮铃叮铃,发出澄净的声音。
视线被烧红。全身迸发热量。
一切都本该结束了才对。悲剧应该已经落幕,我们已经踏上了新的道路。然而现在,去世的哥哥所写的狗在我眼前,正在加害我迎入家族的女孩。
实在太不讲理了。
为何事到如今,又会出现这样的东西。
愤怒突破极限,然后忽然平息。脑中豁然开朗。我在澄澈的意识中,注视着前方。
这是哥哥遗物么。
既然如此,就是我应当杀掉的东西。
我双手执笔,屈身疾跑。我跳到狗的跟前,在地板上振笔写下『狼』。下一刻,字完全融解,形态变化。表面长出乌黑的毛皮,形成健壮的腿。字继续变化,拉伸,膨胀,顷刻间形成了瘦长的狼的形状。两头猛兽从地板一跃而起,发出咆哮。
不能伤到蝶尾。
我同时抽出扇子,向狗腿砍去。纸陷入毛皮中,将肉切断然后拔出。狗发出哀嚎。蝶尾从狗嘴里掉下来的同时,两匹狼向狗腿咬去。我想接住蝶尾,张开双臂。但狗忍住疼痛,再次叼住蝶尾的和服。小小的身体被抛向天花板。
蝶尾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落在狗的背上。我张大眼睛。
这只狗究竟要做什么。
为何对蝶尾如此执着。
狼执着地向狗腿露出尖牙。它们动作快如疾风,扑向狗腿。这一次,黑色的血流了下来,落在地面上。但是,巨犬虽然瘦弱,但这不足以对它造成致命伤。
突然,狗张开嘴。跃起的狼不幸被双颚捕捉到。脑袋发出被咬碎的声音。黑色的血夸张的在溅在地上。这一幕,就如同叛徒创造的老虎将族人残忍杀害的时候一样,让我回想起五月的事件。听到狼和野兽的咆哮,人们马上就会聚集过来吧。我当即伏下,再次将笔立在地面上。
我不能让族人看到这个情况。
最关键的是,它是我的猎物。
我必须将哥哥妄念的迷恋,斩尽杀绝。
我用左手又创造出一匹狼,右手写出某个印。复杂的图样在墙壁上蠕动,如火势蔓延一般冲向大屋。
这个印的意义只有一个。
『不论发生什么,也不要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