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话啊!反正你也和你的父亲一样!总是把我当傻瓜,只有对自己有用的时候才会对我好,总是把女人都当傻瓜!所有人,所有人都希望什么都按自己的意思来!」
把我和那个人的价值观混为一谈,这可伤脑筋了。
绢错乱得似乎非常严重。她再次向手中施加力气。
不过,颤抖的手指缓缓从我脖子上离开。
如雨水般,大量的液珠落了下来。
温热的眼泪,一颗又一颗的拍打我的脸。
「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绢嚎啕大哭,将脸埋进了我的胸膛。
就好像孩子依赖着母亲的尸体一般。她像野兽一般不停的哭泣。
我呆呆的望着她的样子。超越感叹的惊讶感觉塞满我的胸口。
————人,是会在想要杀掉的对象胸口哭泣的东西么。
————愚蠢之极。
————咳。
「…………为什么要哭?」
沙哑的声音,用咆哮答复我
「我、我……我、呜哇、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泪水逐渐打湿我的胸口。我感觉心脏仿佛被击穿一般的不快。
一点点的,与体温等温的泪水,打湿我的皮肤。这个触感和血一样。
不久,绢用颤抖的声音接着说下去
「我……肚子,怀……怀、上了……马上、冷遇、了……我、就连父母身边……都……回不去、回不去啊啊啊啊啊啊啊」
抽泣声,最后变成野兽的叫喊。
我反刍她的话。
————这里就是我家哦。
————对绢来说,这个地方就是尽头吧。
————亦或是,棺材。
「为什么……为什么能够露出这样的表情?」
忽然,冰冷的声音灌入耳朵。刚才的哭泣就好像假的一样,声音发干。
我悄悄伸出手,触摸自己的嘴唇。
我的嘴,固定成了笑的形状。
与那个男人屋里看到的狐狸面具,扭曲成相同的形状。
为什么,我在笑呢,为什么我想大叫活该呢。
————我不明白。
————苦思冥想,还是不得其解。
「这孩子,对你来说应该是妹妹吧?对你来说,应该和茧墨阿座化一样,是你的妹妹吧!为什么能够摆出这样的表情!为什么,为什么」
「————————你,在说什么」
沉默灌入耳朵。我的回答成为契机,完全堕入了无言。
绢将吼声咽了下去。我对着张开双眼的她再次提问。
我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是女儿。也可能不过是绢的一厢情愿。
不过,就算真的是女儿。
「在茧墨家,茧墨阿座化以外的女人,有价值么」
————这孩子,是毫无价值的。
对茧墨家的孩子,存在两个选项。
或成为神,或成为人。
神会受到尊崇,人要拜伏于神。神以外的人没有对等的价值。
「————你孩子的价值,没人知道哦」
连被生下的意义都没有。
绢的脸可怕的扭曲起来,颤抖的手,再次掐住我的脖子。
但是,她没有施加力量。她的脸丑陋地扭曲起来,接着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其实是那个男人的孩子……我从那个男人嘴里听到的!这件事……我对任何人都没说过」
「这与我何干。我已经能够独立了。不论我是从谁的肚里生下来的,都没有意义哦」
不论我是从谁双腿间出来的肉,不论我是由谁的精子形成的。
对于现在的我,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是茧墨阿座化,我毫无价值这件事也不会改变」
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绢一时忘记呼吸。她立刻站起来,跑了出去。
在槅扇前面,她一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用蓄满泪水的眼睛看着我。
「——————我看错你了!」
她扔下这句话,跑掉了。我呆呆的听着远去的脚步声。
看错我了,她期待过我什么呢。
————就算被辜负,却还是摆出欲言又止的目光。
在收拾好的屋子里,我再次躺了下。我就算伸脚,书堆也不会崩塌。
因为绢收拾过。
我反刍她的话。于是,我察觉到了。
————日斗少爷,是个温柔的人呢。
啊,莫非那女人。
期待我为她做些什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