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连求救的心都没有。
我对那两人没有兴趣。绢也不是真心担心他们吧。既然如此,就连谈论这些都显得很蠢。
「只有渴望得救的人,才会得到拯救」
手也不伸,就算要去握住,也是枉然。
————这只是单纯的傲慢。
「……日斗少爷,是个温柔的人呢」
忽然,耳中传入柔和的声音。绢露出悠闲的笑容,轻声说道。
————这个女人很愚蠢。甚至到了无知的地步。
就连温柔这个词的含义都不知道。
「你说的话,我无法理解,我也完全不觉得你会理解我」
我如此回答,绢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她用平静的声音接着说道
「那个,茧墨阿座化小姐是那种,就算有人伸出手,也不会握住的人。那一位只会将视线放在自己决定牵涉的人身上……伟大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呢」
绢点点头,然后耸耸肩。不知为何,她微笑起来。
「日斗少爷,不是这样的吧?」
有人渴望拯救,您会去救的吧?
————『想要得救』是最切实的愿望。
将它实现,和拯救别人,有着轩轾之别。而且,我不会救任何人。我觉得头痛,转过身去。绢打算跟上我,停下脚步。她摆出困惑的表情目送我
「到午饭的时候,我再来服侍您!」
看来烦人的家伙,又多了一个。
不过,这样的感觉,比起灼烧全身的憎恶还是暧昧一些。
活着,只有辛苦。
到头来,我还是很无聊。
* * *
我少有的做了个梦。
虽然认识到那是梦,我还是沉浸在了梦中。
我一个人坐在母亲的屋里。内室的帐子关着,从内测透出橙色的光。就如影绘一样,两个影子摇摇晃晃地蠕动着。
异形的影子,有两个。它们相互纠缠,跃动。
影如同相互捕食般重合在一起来。八只手足相互纠缠,然后分离。野兽的低吟与肉相互撞击的声音灌入耳朵。影子不知腻厌的持续摆动。
娇声漫无止境的持续着。
————啊,又来了么。
如今我已经涌现不出任何感情。我只是,无言的坐在那儿。我站起来呆了一会儿,离开房间。背后传来的帐子打开的声音,我还是头也不回的关上槅扇。夜晚冰冷的空气包裹全身。缠脚的女童衣裳让我很烦。白天,被打过的大腿非常痛。我一边拖着脚,一边前进。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憎恨。
我没有能够主张自我的感情。不过,我勉强能够自己对现状感到不舒服。
这个世界,被划分为「舒服」与「不舒服」。
说到底,我的存在,不过是藉由母亲的愿望而成型的东西。
————既然如此。
一幕一幕的一边演出————然后一边享受,才是人生。
我如此断定,想要活下去。我必须及早找到乐趣。
否则,我将从内侧渐渐腐烂。
————我一边思考着这种事,一边漫步。
忽然,黑暗之中点燃了一盏灯。
我觉得奇怪,皱起眉头。在此之后,我应该没办法回到屋里,过了一个寒冷受冻的夜晚。
而这种事,我没有遭遇到。
黑暗的庭院里,一把深蓝色的纸伞咕噜咕噜的旋转。无声旋转的纸伞,忽然动起来。
她用恶鬼一般的一样看着我。
————你刚才不是还在男人的怀中么。
「怎么了,母亲————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的脸丑陋的痉挛起来。她伫立在庭院中,用可怕的眼神盯着我。她嘴边的肉扭曲着,牙齿露了出来。
我对她讲到。这个声音,仿佛富有质地一般不可思议。
「……有什么不满意么,母亲?全都是你所期望的吧?」
她说过,你要成为『茧墨阿座化』。
她讲过,『茧墨阿座化』就是你的名字。
既然如此,对这个结果又有何不满。
「既然愿望实现了,那么死掉也应该无所谓吧」
————所谓愿望,就是这么回事吧。
「既然我是茧墨阿座化,你就没用了哦」
母亲没有回答。只不过,用幽暗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我。
深蓝色的纸伞咕噜咕噜的旋转。这个动作停不下来。
忽然,下一瞬间,纸伞的颜色变了。
变成了好似血液的,鲜烈的红色。
「——然而你,不是茧墨阿座化吧?」
我产生一种仿佛被痛殴的冲击,睁开眼睛。
我直起身体,枕边的书堆应声崩塌。心脏剧烈的跳动,我不住的咳嗽。我攥紧拳头,打在被窝上。但是,心悸的现象没有缓解。继被窝之后,我又朝榻榻米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