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痛苦,应该会永远继续下去。可是有一天,它突然中断了」
少女举起双手。血从她的手中哗哗零落,在脚下像血池一般扩散开。顺着白皙肌肤滑落下去的殷红,在地板上维持着鲜烈的颜色,聚集起来。
她自称救世主。就好像受到那句荒唐的话的影响一般,我的脑中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假设。
「因为,妈妈自杀了」
————————其血,是葡萄酒。
「那真是个美妙的瞬间。真的、真的,是个非常美妙的瞬间。难道,您就没有这种感觉么?」
背后的杂音变得严重。看来钢琴的声音似乎是从大楼内留下的社内广播的扬声器中播放出来的。壮烈的噪音响彻整栋大楼,在下一刻,夏然而止。
「本应在耳边永远回响的杂音,突然消失后,本应在眼前永远乱舞的恼人色彩消失后,我看到了正常的世界」
名为『消失』的欢喜。
解脱的喜悦,比起被赐予的喜悦,要强上好几倍。
「那是无论怎样的喜悦也无法取代的东西。曾经,妈妈信奉过各种各样的宗教,崇拜过各种各样的人、物。然而,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拯救妈妈。拯救她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少女轻轻地抬起双手。我一点点的向后退去,想尽可能的和她拉开距离。顺着她双手滴落的血,看上去非常毛骨悚然。但是,我微微的察觉到,我无法离开这个地方。这里,是她的领域。否则,少女不会嘹亮的讲述那些事。
扬声器的开关再次按下。旋律再次从头开始播放。
「我想,再一次品味那份欢喜。所以,我了断了自己的性命。然而,我这么做只是枉然。脱离自身痛苦的瞬间,自己无法品味。所以,我留在了这里」
少女再次抓起裙子。鲜烈的红色染上裙子,她说
「我将死去的地方——选在了这个喜欢的地方」
中断自身痛苦的瞬间是无法观测的。怎么可能观测得了。
所以,她选择了这里。
创造了这个,不断有人前来赴死的地方。
在二楼遇到的两位少女的声音,在脑中回想起来。得到救赎。追逐白兔。只要与她相遇,就一定能得到救赎。那个『她』指的就是眼前的这位少女么。少女双手交叉起来。她如痴如醉地凝视着我,说道。
就好像,望着恋人一般的眼神。
「您的痛苦,很有意思。和其他人的种类不同。我已经厌倦了简单的痛苦。你的痛苦既单纯,又有错综复杂的东西相互纠缠,十分玄妙。终于,终于来了。就在没有心愿的人也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感到手足无措哦?」
没有心愿的,人。被她这么一说,红色的纸伞在我脑中浮现。
电梯关上的前一刻,她是怎样的表情呢。
「——那个人非常不正常。没有被死亡所吸引的心。任何人应该至少都品尝过一次盼望去死的痛苦经历,但那个人没有。然而,她散发着一种比任何人都要接近死亡的感觉……那个人,就如同、就如同」
少女此时屏气慑息。仅仅一瞬间,她露出如梦初醒的眼神,细语道
「怪物一样——是我无法理解的生物」
我浮想起茧墨的身影。拿着红色纸伞,微笑的她,的确对死没有恐惧吧。能够露出笑容,凝视他人的死亡,她一定对自己的异常性都不会觉得恐惧。
即便如此,她却比任何人都要接近死亡,这是什么意思呢?
她无畏的笑容,看上去明明比任何人都要远离死亡。
「——不过,您是普通的人。所以,请展现吧。请将无法忍受的那份痛苦,展现出来吧」
少女轻轻地舔舐嘴唇。薄薄的舌头在施过唇彩的嘴唇上爬过。
「——然后,我好想品味那痛苦中断的瞬间」
背脊窜上一阵恶寒。我想冲出去,但四周没有发现出口。少女用美丽的笑容凝视着我。曲子渐渐高昂。如同嘶吼的声音从扬声器中飞出,在室内回弹。
「你……想把我怎么样」
「我不会把您怎么样。请,我不会动手的。只不过,看到这个之后的选择——」
少女单手将那个举上半空。就好像乐队的指挥挥舞指挥棒一般,曲子霎时变高。然后,她挥下手指。
天花板染成蓝色。风从身旁吹过。
咕嗷嗷嗷嗷嗷,类似野兽狂吠的低吼声刺入耳朵。扬声器的声音超出了听觉的极限,变得听不见了。
回过神来,寂静之中,我在曾经见过的地方。和煦的光灼烧着眼皮。风的性质发生了改变。它并非尘埃与冰冷混合而成的感觉,它温和,而散发着春天的气息。
在眼前,背倚着蓝天的少女,站在那里。
「将由您决定」
少女嫣然的微笑着,四下环视。我也被她的视线所吸引张望四周。景色完全改变了。废弃大楼的一个房间,变成了我见过的某个屋顶。蓝天好近。温热的风吹拂脸颊。这是个无法遗忘的地方。我张开双眼,看向前方。
屋顶上,没有围上栅栏。
只要靠近一端,就能够看到樱花吧。
然后,白色连衣裙的背影站在屋顶的正中央。
长发柔软地随风飞扬。与少女个头相似的人物,张开双臂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