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缓缓上升。三楼、四楼的指示灯亮起,熄灭。不知何处播放着乐曲。虽然华贵,但微妙地被改变过的曲调,如同戏弄我一般灌入耳朵。
众望吾主。
六楼的指示灯点亮。门缓缓打开。冰冷的风抚过脸颊。与滞留着温热空气的走廊不同,这里的空气实实在在的流通着。六楼,整个外壁似乎做成了一面窗户。正因为现在玻璃碎掉了,风才会灌进来。可以看到,远处沉浸在黑暗中的街景。在以此为背景的映衬中,站着一位少女。
她牵起水手服的裙裾,行了一礼。
她的样子,就好像伫立在教堂中一般。
她缓缓抬起深深低下的头。
被短发所环绕的脸映入眼中。
通透的眼睛,充满与二楼见到的少女们相同的光芒。
她的脸,和静香很像,但却不同。她用超越静香的艳丽面容看着我。大大的杏眼给我一种凶残的印象。
总感觉,就像野兽一样。
「您好,欢迎来到乐园」
少女用演戏一般的语气说道,微笑起来。钢琴的声音霎时提升。这个时候,她微笑着轻轻松开裙子。她的双手上,深深地刻着十字状的伤口。就像用刀子割开,将细长洁白的手臂糟蹋得一干二净一般。此时,我察觉到了。
少女的裙子和头发,没有随风翻飞。
与完全流通的空气相反,运动维持着静止。
这名少女————已经死去了。
「欢迎您的到来。追逐着路标而来的人,拥有到达乐园的资格」
少女用幻想般的语气,如此说道。这次,她单手抓起裙摆,以优雅的动作,另一只手放在胸前。这个动作异常的做作。厌恶感爬上背脊。夸张的语气也好,圆滑的举止也好,都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她的身影充满神秘,又致命性的滑稽。
她迷恋着自己。
「————不要犹豫,跟我来吧」
「是你的杰作么?」
「————什么?」
「把这栋大楼弄成这个鬼样子的元凶,就是你么?」
我一边后退一边询问。我按下电梯的按钮,但没有动静。按钮完全坏掉了。少女的眉心不悦地挤到一起。但是,她立刻恢复了平静的脸庞。
「能否不要用元凶这种方式来称呼我呢?我有拯救你们的义务」
曲调不自然的渐渐提升。这个赞美上帝的声音,愚蠢地回响着。少女话中的含义,我无法完全理解。
义务是指什么。那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少得意了。少自恋了。
当我想叫出来的瞬间,她大幅地左右摊开双手。我声音变得发不出来。看着想要说话的我,少女痴醉地笑起来,白皙的手掌画出圆弧。她的指甲就好像刀子一般尖锐,划破空气,在恰如其分的位置上停下。
「————我了解您的痛苦。因为,那是非常有趣的东西」
她绽放出灿烂的微笑。圆圆的大眼睛,开心似的笑起来。
「久违的遇见了有意思的人呢」
她轻轻地走了起来。我想向后退,可是心头一惊。背后已经没有多少空间可退,电梯近乎于密室。我连忙跳进电梯里,与少女拉开距离。而后,少女就像安慰婴儿一般露出微笑。她轻轻地抱住自己,讲了起来
「唯有求死之人,才会踏足这里。只要没有邀请,便不会察觉到这个地方。而且,被邀请的人必须接受我的指引」
少女抬起双手。她望着手掌上留下的十字,露出怜爱的神情接着说道
「我,能够知晓人的痛苦」
嘀嗒,鲜血从伤口流出来。缓缓地,血顺着肌肤落在地上。
十字形的敞口渐渐染红。少女一脸自豪的摊开伤口,说
「————最初,妈妈去世了」
理解人的痛苦,是成为救世主的条件吧。
可是,这断然不会是幸福的事情。
少女双手不断流着血,径自接着说道。顺着手掌滴落的血,就好像肉里被打进橛子一般。我怀疑她是不是感觉不到痛,但我似乎弄错了。少女的指尖因疼痛而颤抖,微笑着继续说道
「我的妈妈,是个一直感受着痛苦的人。她痛苦的原因正是如此无法界定。和爸爸结婚,生产,身为人母的义务。这些她全都失败了。这些,如果仅仅是她一个人的痛苦就好了。如果她能将自身的痛苦埋在自己心中,即便我会为妈妈的孤独而悲伤,也不会和她一起受伤吧」
然而,我能理解人的痛苦。
我知道我为何能够感受人的痛苦。
她说,她母亲的痛苦化作了最为单纯而尖锐的形式。是不断堆砌的挫折经历和来自周围的恶意。然后,最关键的问题所在,是母亲让自己泥足深陷的思维方式。
『我的人生,无论什么都失败了』
只要活着,就是无可挽回的失态。所以,她的母亲永不停息的感受着的痛苦,是非常可怕的东西。
只要不死,便无法得到解脱的痛苦。
是藉由单纯而简单的苦恼催生出来的东西。
就如同被上千根针穿刺一般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