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香。
穿着水手服的少女身影,和她非常相似。削齐的短发也好,虚无缥缈的纤细身体也好,除了服装不同之外,全都一样。我驱策颤抖的脚,登上楼梯。这是接近屋顶的行为。想到这里的瞬间,腹中的怪物蠕动起来。
她已经死了。她不可能在这里。
然而,如果她在这里,我究竟想怎么办呢。
恐惧和厌恶同时涌上来。我不想再听到那疯狂的笑声。
只知道如何弄坏别人的她,就算死也得不到任何人的爱。
我害怕她。我憎恨她。她很可怕。然而————。
我真的,打从心底憎恨着这样的她么。
这种事,我连想都不想去想。
只是,泪水无端的流了下来。
* * *
忽然,传来钢琴的声音。
从登上二楼的台阶中间,响起熟悉的曲子。嘶哑的声音中混着噪音,旋律微妙的扭曲。但是,这个华贵的曲子我听过。
「————众望吾主」(注:Jesus bleibet meine Freude 耶稣永远是我的幸福,巴赫的Cantata No.147)
茧墨细语。沙哑的声音就好像嘲笑一般继续着。到达二楼之后,比一楼更宽敞的走廊延伸着。那个声音从跟前的门传过来。从扭曲的门的另一边,浑浊的旋律仿佛在催促开门一般鸣响着。
「去开门,小田桐君」
我遵从茧墨的指示,一边小心背后的窗户,一边握住门柄。门柄冰得令我皮肤发紧。转动之后,我猛地将门拉开。
门轻易地打开了。与此同时,曲子夏然而止。
屋子中间,有一张小小的办公桌。桌子两旁有两把管椅,以相对的形式摆放着。似乎是被遗弃的备品。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配置很奇妙。看上去就好像两个人曾经如此相对而坐似的。
椅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不见任何人的踪迹。
我踏入内部,环顾四周。地板上摆着一台收录机。庞大的扬声器连接在前面,是怀旧的款式。机身披着灰尘,开裂。看上去不像能启动的样子。我试着摆弄,打开电池盒一看。
——————空的。
『众望吾主!』
尖锐的声音传入耳朵。我不由朝茧墨的方向转过身去。但是,那不应该是她喊出来的。茧墨弯着嘴唇,笔直的注视着前方。我连忙移动视线。
办公桌直到刚才还空空如也。不知何时,两位少女对面而坐。
茶色西装制服的身影,上半身耷拉在桌上。一只手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直直地耷拉在桌上。她们以极近距离彼此注视的扭曲形式坐在那里。
向前伸出的手,伤口撕开着。
不知怎么会切得那么深,手腕的肉近一半从伤口中露出来。
扬声器就如同接通了一般,尖锐的声音响彻楼内。
『慰藉滋润吾心的生命之君,主救我于苦难,主是我生命的源泉,主是我眼中的太阳,主是我灵魂的瑰宝,赐我福佑,故我的眼睛和心脏,不会离主而去』
两位少女同时开口,如同机械人偶一般叫起来。那个声音,超出了人类声带的界限,是无视喉咙损伤的声音。一阵恶寒滑下背脊。我向后伸出手,抓住门柄,拉起来。但是,门就像被焊接过一样纹丝不动。与乱作一团的我形成鲜明的对照,茧墨取出巧克力,开始吃起来。
啪咕,她咬碎巧克力,问道
「——————然后呢?」
少女们转动脖子。她们仿佛被丝线吊起来一般,以异样的动作直起身体。她们以左右对称的动作,举起开着深深伤口的手。她们的手指,指向前方。
——————指向我。
「……什」
『你,那边的你』
『欢迎来到仙境!』
呀哈哈哈哈哈哈,她们发出尖锐的笑声。少女们的嘴咯咯地动着,捧腹大笑。她们的皮肤就像发白冰冷的蜡人像。茧墨用吃惊的声音说道
「这次是爱丽丝么。这里是,Paradisum——不是乐园么?还以为是引用镇魂曲,接着竟然又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太没节操了哦。如果说这里是仙境,那红后在哪儿?」
少女们没有回答,只是发出贼贼的笑声。她们的手依旧指着我。
这一点,让我感到非常不安。
「我们想要早点醒来哦。仙境似乎不是适合观光的地方。最关键的是,这里灰尘太严重了」
茧墨耸了耸弄脏发白的肩膀。不过,两人对茧墨不屑一顾,直勾勾的盯着我。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我的背脊。我应该立刻将门踹开,离开这里。或者,我必须捂着耳朵缩成一团。虽然想到这些,但我动弹不得。
腹中,怪物仿佛化作另一颗心脏蠢蠢欲动。
我的手和脚都在小幅地颤抖,似乎不听使唤。
『发现白兔了么?』
『只要发现箭头的人才有会面的资格哦』
少女们嬉笑地叫起来。她们一边笑,一边扣起彼此的手,说道。她们的眼球,并非死者的那种白浊,不知为何,出奇的清澈。一注视那双眼睛,就有种世界忽然扭曲起来的感觉。平衡感被打乱了。就好像在注视哈哈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