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蝴蝶、飞呀飞、飞呀飞、可怜、可怜喔。」
霎时间全部的蝴蝶颤抖着,像是听到某种信号似的一起飞向天空。
我们呆呆地站立在庞大的蝴蝶群中,鲜艳的色彩在头上聚集成团。冲上天花板的蝴蝶河有如一条巨大蟒蛇,蝶翅如蛇鳞般精光四射。天花板化为一片云雾,蝴蝶们疯也似的层层堆叠。
过了一会儿,蝴蝶群理出全新顺序,开始组成某种不知名的形状。它们以挂勾为中心分为数个团队,各团队进一步分类,以颜色分组。
蝴蝶试图组合出某种形状。
白色的蝴蝶化成肌肤,黑色或黄色则是头发,而蓝与绿则点缀成双眼,红色画上嘴唇与血迹。层层相连的蝴蝶利用本身翅膀的颜色画出扭曲的人像。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当成画具,在空中绘出人形。
半空中描绘出好几幅有如错觉画般的吊死尸体。
皮肤立刻因厌恶而起了鸡皮疙瘩,我吞下一口苦涩的唾液。
蝴蝶组成的吊死尸魄力十足地入侵所有视线范围。
蝴蝶画像彷佛在嘲笑着我们,也像是责备我们似的,感觉非常奇怪。
鲜红而歪斜的嘴唇像是在笑,小孩涂鸦般的眼睛向我们投来轻视的眼神,看着这些画像让人呼吸困难。陷入一种被很多人体嘲笑责难的错觉当中,我忍不住后退一步。
我听见孩子的笑声后拔腿狂奔,拉开房门冲出房间。
外面也有吊死尸。蝴蝶组合出的人体正冷冷地嘲笑着。
走廊排列着许多蝴蝶所描绘出的尻体,无数的尸体正淹没这间宅邸。
呆立良久的我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疯狂的景象过去也曾经发生过。恐怕只有一个方法可以逃离这许多的诡异视线与嘲笑。
「……岬的弟弟就是为了逃离这个而自杀的吗?」
那个方法就是让自己也加入那些吊死尸的行列。
「蝴蝶们错把小田桐君的声音当成那个男人的声音,才开始排出那些人像。女孩们的灵魂形成了蝴蝶,就和你体内的鬼一样。虽然不具备鬼的力量,却也是意念生出真实血肉的稀奇案例。每当有女孩被杀,蝴蝶的数量就跟着增加。每增加一人就多了好几十只。」
茧墨以甜美的嗓音说着,她眯起双眼监赏着这些图画。
接着伸出手触碰人像的脚,一只蝴蝶就这样移到她的手上。
「当初他很喜欢这些蝴蝶。可能是觉得有趣吧,所以才把蝴蝶的照片贴在女孩们的照片旁。那个女孩所念出的奇怪句子也能够证明这一点。」
蝴蝶、蝴蝶、飞呀飞、飞呀飞、可怜、可怜喔。
耳边回响着那奇怪的句子。少女念出这句子时眼神很冷漠。
岬的弟弟之所以说这句话,并不是在可怜那些被他杀死的女孩们。而是透过确认女孩们的悲惨来回味杀人所带给他的快乐。蝴蝶们对那句话的反应是如此激烈,因为女孩们依然拥有极深的怨念。因此蝴蝶们才组成错觉画,逼岬的弟弟上吊自杀。
「他的快乐只维持到发生灵异现象为止,而他也死了。他无法忍受自己一手造成的怪异景象,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还是不知道为何那个女孩会带走他的头,不过……我大概能猜到。」
茧墨指尖上的蝴蝶飞了起来,轻飘飘地飞回扭曲的人体画中。
从我们提到的女孩与手上的头骨,我想岬大概也知道我们隐瞒了女孩的所在地。但是她没说什么,只是紧咬下唇,好像正努力忍耐着想呕吐的感觉。
过一会儿,她发出一声叹息,有些不解似的摇着头。
「为什么只要有人死去就会出现蝴蝶呢?太奇怪了。」
「——————这间房子有庭院吗?」
岬混乱之中发问,而茧墨则没来由地反问了一句。岬听了之后点点头,茧墨从小包包中取出巧克力,拆开包装只,吃着花朵形状的巧克力。
「我们去调察看看吧。埋在那里的尸体上所开出的花朵会养出很多毛毛虫,虽然是灵异现象,却是很美的一种。就算你觉得丑恶,也不需要感到害怕喔。」
眼前好像浮现出光怪陆离的情景:花依靠腐败融解的尸体养分而开花,叶子爬满肥硕的毛毛虫。它们努力动着短短的脚,吃着由血肉而生的花叶,成长为蝶蛹。
然后重生为美丽的蝴蝶。
肚子开始剧烈地疼痛,我立刻按住渗出血的伤口,手中的骷髅头因此掉落。
——————叩咚!
沉甸甸的声响惊飞了蝴蝶们。
人体画开始崩解,蝴蝶们想起男人的死,如落英般从天而降,岬的脸上也停了一只。
岬一动也不动,茧墨轻耸了肩,对岬说:
「我想从我们刚才的对话你已经知道了,你想找的女孩就在我们事务所。抱歉没有告诉你,你可以去那里把她接走吗?」
「……………………不可以。我不想管那个女孩的事。」
岬低低地说道。她脸上的蝴蝶开始移动到眼睛上方,红色的蝴蝶成了右眼的装饰品,而她的脸颊滑下一滴泪水。但是她没有赶走蝴蝶,只是平静地述说着。
「我不想管她。反正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那个女孩属于我弟弟,她已经重获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就算真的是她切下我弟弟的头,我也不想追问下去…………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