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桐君,你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点上来。」
视力又恢复了。眼前出现一座楼梯。
茧墨站在涂成焦糖色的楼梯上,曲线和缓的楼梯通往二楼的方向,我慢慢地迈开脚步踏上阶梯。
指尖摸到挂在墙上的花环。
皮肤感觉到上头的白色球状装饰品冰冷的触感。
茧墨的掌心放在二楼的门扉,慢慢推开。
* * *
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声音。
很像雨声的啜泣声。
走廊上并排着三道房门。声音是从最里面的房间传出来。我看了茧墨一眼,但是她没有反应直接走了过去。经过左右的房间,停在最里面的那扇门前。茧墨毫不迟疑地打开房门。
——————咿呀。
光线自门缝照射出来,房间内的情景跟着映入眼帘。
窗边放着一张床。阴暗的天空往房间照着沉钝的光,在床单上落下液体般的光影。白与灰构成的景象有一种静谧的美。
有人躺在床上,另一个人靠在旁边哭泣。
好像人弥留时的场景,某人为了另一个人的死而哀伤。
但是我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之处。因为床上躺着的不是真人,而是一具少女人偶。和先前的人偶一样,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长发落在枕上,眼窝里没有眼球。
她张着空虚的眼看着天花板。
那个男人在人偶身边哭泣。他坐在椅子上,脸埋入床铺。
男人手里抓着那把染血的伞,手腕有着浅浅的自残伤痕。床单染着一些鲜血,看起来怵目惊心,我忍不住摸了摸额头上的绷带。难道之前的梦境是因为碰到男人的血而接收到的记噫?
尽管我看不见,但是额头上的绷带也许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血。
他抱着被鲜血染成鲜红色的伞不停地哭泣。
我再次反刍他的梦,胸口又充满了曾经体验过的他人心中的哀伤。
如果你可以不要盯着我看就好了,不要再用那对眼睛看我。
如果没有那对眼珠的话就好了。
——————我……
「……就算准备这么多人偶,还挖去了它们的眼珠,那些终究只是替代品罢了。它们只不过是代替着某样东西,无言的活祭品。」
茧墨小声呢喃。她静静地向前走,甩开我伸出的手,走到男人身后。男人头也不抬,脸埋在床单中继续哭泣。
「这个人就是你挖去别人眼珠的理由,同时也是你无法下手挖去眼珠的对象?」
十分矛盾的问题溶解在虚空中,茧墨称呼床上的人偶为「这个人」。
人偶的眼珠也被挖走了,然而茧墨却说男人无法挖去她的眼珠。
男人的背影微微地震动了,他没有回答,却哭得更加厉害。他抬起头依恋地靠在少女人偶肩上,叹息声匆高匆低,如歌曲般回荡。
茧墨静静打开纸伞,红色花朵无声地绽放。
纸伞配合着男人的声音开始转动,卷起一阵红色漩涡。纸伞转动的声音与男人的叹息此起彼落地响着,像是某种仪式。红色纸伞如迎风旋转的风车般越转越快。男人的声音如空虚的风声飘匆地奏鸣。
——————啪!
突然间又静止了。
——————啪!
茧墨关上纸伞后又立刻打开。就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变化。
男人的哭声骤然停止,如被透明的丝线操控般拾起头。看似懦弱的侧脸十分僵硬,双眼异常瞪大,乾裂的嘴唇发出一些声音。
「呜…………啊…………」
男人面前的人偶张开眼睛。
大而湿润的眼睛映出天花板的模样。眼睛四周围着一圈长睫毛,脸部肌肉不自然地僵硬,嘴唇紧抿,张得大大的眼睛一动也不动。
少女人偶变成一具少女的尸体。
眼睛里倒映出男人的样子。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惨叫,惊慌地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抱着伞弯曲身体,像是要挤出肺部所有空气般不停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撕裂了空气,人偶般的少女没有任何反应。
已经死亡的她静静躺在床上。
「——————她是你的谁呢?你对她做了什么?」
茧墨冷淡地开口。她厉声询问弯着腰不停颤抖的男人。
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杀人者与被害者的样子,出乎意料的状况让我不知该说什么。
茧墨面前的男人如被雨淋湿的狗儿般簌簌发抖。
茧墨露出野兽玩弄猎物的笑容,从小包包拿出另一根试管。她拔下软木塞盖子,取出一颗眼球巧克力。
——————喀哩。
她咬下一口香甜的巧克力,温柔地询问道:
「或者我应该问,你没有对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