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会觉得眼球有种异样的感觉,彷佛上头扎了根刺一般。
好不容易习惯了昏暗的光线,外头的亮度又骤然消失。我慌忙停下脚步,但圆睁的双眼看不见任何东西。眨了几次眼睛之后总算恢复视力。
走了几步,眼前又成了一片黑暗。热烫而浓稠的泪水流了出来。
看来,不是外面的光亮消失,而是我眼睛本身的问题造成。
一定是被那个男人的伞碰到的缘故,碰到那把伞所沾染的鲜血刹那,我立刻感受到被挖去眼球的受害者曾体验的痛苦。那份冲击让我的视力匆明匆灭,我再次沉思。
那个梦境也是来自某人的鲜血吧?
我扶着墙壁缓缓前进,不时失明的眼睛让我走起路来倍感艰辛,但我还是继续走着。视线突然失去光明,接着又恢复正常。每走几步,我的眼睛便失明一次。
在黑暗中拚命地探索,指尖终于碰到了一倜门把。
不知道是什么房间的门,也很可能那个男人就在房门另一头,但是一回过神来我已经打开了房门。
——————咿呀。
还来不及后悔,门便骤然敞开。
门开启的声音和某个声音重叠。
——————叽。
房间中央有个东西正在摇晃。
昏暗的视线之中映出类似动物的影子,巨大的影子随着一定的旋律摇曳。
视力再次恢复正常,双眼慢慢掌握住奇特的景象。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摇椅,像是无视其他家具般,十分突兀的摆设。摇椅旁站着大大小小的人影,原来是许多人偶正静静地伫立在那儿。
有个人坐在摇椅上,手上拿着的纸伞如烈焰般鲜红。
我终于看见颜色了,奇怪的是椅子上的人却还是黑白的。
——————叽。
她弯起红艳的嘴唇抬头看我。
「喔?是小田桐君啊?」
一时之间我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茧墨正以优雅的动作摇晃着摇椅,恰然自得的模样仿佛正坐在自己家中般舒适。我不停张合嘴巴,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
「小茧……你在这里做什么?」
暧昧的问题脱口而出。结果,茧墨嘲讽似的笑了笑。
「做什么?没做什么呀。如你所见,我已经束手无策。无聊已经不打算离开我的样子。」
穿着古典风洋装的茧墨就像是被主人不小心忘在摇椅上的法蓝西娃娃。
她露出讨人厌的笑容,伸手到小包包里拿出一根试管。管口寨着软木塞,里头放着外出时吃的巧克力。
做成眼球形状的巧克力如标本般排列在试管中。
「对了,你之前究竟跑去哪里了?」
茧墨歪着小巧的头颅,我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样子刚才替她担心算是白费力气。她应该要比我还能掌握现况。
「你没事就太好了,我刚才昏倒在另外一个房间,刚刚醒来。这里是哪里?那个男人呢?」
发问的同时,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茧墨的身影也突然消失在黑暗中。
只听见摇椅摇晃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叽……
「我当然没事罗。因为我闭着眼睛啊。」
茧墨一边摇着椅子一边回答。她只回答了这个问题,无视后面两个问题。
视力又渐渐恢复了,茧墨的手肘靠在椅子上,露出讨厂的笑。
「——————闭着眼睛?」
「没错。他的病会持续到挖出对方的眼珠为止,但是只要遮住眼睛不看他,他就能暂时恢复正常。他不知道怎么处置闭着眼睛的我,所以就把我带来这里,并让你在另一个房间休息,之后他就走了。应该是他替你包扎伤口的吧?小田桐君,之后你最好解开一下绷带,你的伤口好像被过度压迫了喔。」
——————叽。
茧墨指着我的额头,一边摇着椅子。从裙子的黑色蕾丝之间能看见雪白的裸足。
地板跟着晃动,旁边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我慌张地望向那些围绕在摇椅旁的人偶。
不禁皱起眉头。
阴影落在伫立于微光中的人偶。
制作精美的少女们无声地站着。
她们有着柔和的脸部轮廓,修剪整齐的黑发。白皙的脸颊与嘴唇涂上淡淡红色,从她们身上一尘不染的状况看来,拥有者似乎非常珍惜这一批人偶。
尽管人偶的尺寸有大有小,但全都属于娇小苗条的体型。手指纤细而优美,指甲部分磨光后甚至涂上透明指甲油。
每个人偶的长相都很类似,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这样说也不太对,我又看了它们一眼,发现为何会有那种不知道在哪儿见过的感觉了。
因为这些人偶是刻意被做成一模一样的。
它们全都没有眼珠。
凄惨的空洞里只有空虚的黑暗。
被人偶们所围绕的茧墨微笑着,那样的光景让我开始头痛。奇妙的不对劲感占据整个打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