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红花开在死者身上。
而这里的花却因鲜血而绽放。
先前的花象征死者的愿望。
而这里的花却回应小乌的愿望而绽放。
——————哈哈!
一想到这儿,眼前突然一阵摇晃,肚子里的孩子放声大笑,脚边的水开始产生变化。某个东西聚集到我脚下,渐渐浮现红色的圆,那些扩散在水里的血液慢慢凝聚起来。
那团血触碰到我的身体。
接着,视线开始切换。
「………………小……茧?」
——————嚓嚓。
茧墨与猫自眼前消失,只看见一整片红色的花随风摇曳。
我一个人孤单地站在森林里。
天空被黑影笼罩,红色花海无限延伸出去。占据视野的红花像人类的血,一只少女的手飘了过去,这只手似乎长在我身上。
我变成少女,透过她的双眼看着这个世界。
手上裹着绷带,她抬起受伤的手撕碎花朵。
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眼前的景象是肚子里的孩子所吃下的记忆片段。
但,这片花海不是早就烧光了吗?那晚之后小鸟应该不曾再见过红色花海。
假设如此——————这就是不可能出现的场景。
——————噗滋。
白皙的手继续撕着花,扯下花瓣后放进嘴里,我的舌头彷佛又尝到刚才试过的恶心味道。和她同化之后所出现的世界,就像是恶梦里的场景。
下一秒,我突然想通了。
当下所见的一切,就是如今映在小鸟眼中的光景,她眼中的世界便是如此。
她现在仍旧在这座森林里徘徊,
花瓣滑下喉头的触感让人毛骨悚然。花瓣的碎片塞住喉咙,几乎令我窒息。有种被人掐住喉咙的错觉,汗水直流、体温上升,心跳跟着加速……好痛苦。
但是我依然继续吃着花。
疑问在脑中盘旋,某种让人想大叫的恐惧占满内心。
在她的情绪影响下,我几乎陷入恐慌状态,很想像小孩子般号啕大哭——但我同时也明白了那种即使呼唤也无人拯救的绝望。
——————这就是我必须伸出援手的理由。
——————脑海中仅存的冷静区域这样想道。
我赶紧甩开纠缠着我的,属于她的情感。
没时间在这里耗了,我没有被她的思考占据或吞噬的闲工夫。
「雨香,够了,不要再吃了。」
我的声音从某个地方传来,同时咀嚼花朵的声响也跟着停止。
我听见有人小小声地回答:
——————好~
视线再度切换,身体感觉分离开来,我取回了自己的躯壳。一回过神,我正站在阳光灿烂的温室里,刚才纠缠在脚边的血液重新扩散在水中。红花沙沙地摇曳着,我全身湿透,好像刚从水里潜游回来。我试图冷静并环顾四周——
这时才总算注意到。
「小茧……小茧!」
下午茶会的座位只刹下一席,单手撑住下巴的猫无聊地眯起眼睛,
脸颊红肿的她默默看着我。
而茧墨已然消失。
* * *
「你……对小茧做了什么?」
「可爱的人,在你误会之前我得先声明,我什么也没做喔。」
我怒气冲冲地质问,悠里却双手一摊,宣称自己是无辜的。
我不相信。我踩着水走近到她身旁,猫立刻站起身,警戒地用手护着腹部往后退了一步。她摇摇头:
「真的没有。你仔细想想,若我真的杀了她,怎么可能把她的尸体运出这里之后又笨笨的跑回来呢?她是自己离开这座温室的,可爱的人。我明白你为何慌张,但请你先冷静下来。」
希望你别伤害我的身体,拜托了。
悠里温言恳求,却一点都不觉得脸颊上的伤很痛的样子。
她叹息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后继续说:
「其实呢…………这全都要怪我。你不坐吗?」
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指着对面的空位要我坐下。她拿起小鸟形状的饼干啃着,我感到怒意自腹部涌出,但表面上还是装做若无其事。
就算和她正面冲突也不能改变什么,我拉过椅子,粗鲁地坐下。
「茧墨阿座化小姐好像已经知道小鸟氏的愿望罗。真不愧是茧墨阿座化呢,佩服佩服。但她太快就找出答案了,所以我决定改变游戏规则,请她先退场。我和她究竟谈了些什么,这点稍后再说,现在要先处理你。」
悠里眯起眼睛,直盯着我的肚子看,她憧憬地呢喃:
「你的孩子真棒,我很羡慕你.人类能够孕育妖怪真是难得一见的奇迹。」
孩子在腹中嘤嘤哭泣。我安抚着蠢动不已的肚腹,她的话听了让人极度厌恶,然而她眼里的羡慕却是真的。我不懂她为何会那么羡慕我肚子里有孩子,不过这一点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