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拉下领带,替她包扎伤口。虽然这种大小的伤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复原,明知如此,我还是用力地包好,希望能替她止血。我想办法包扎好之后开口:
「我不会对你怎样,放心吧,我很生气。小彩的事情我不会原谅你,如同不会原谅我自己一样,绝对不会。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原谅你。所以,从今以后你可以照你希望的方式活下去。我不会对此有任何意见,好好活着,至于该怎么补偿,得由你自己决定。」
没错。我跟她之间无所谓原不原谅,也不是要不要责备的问题。
我想对她说的只有一件事。
「——————请不要依赖我。」
绫当场颓倒在地,她不停哭着,忘了要压住手上的伤口,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脚边的刀子上。我俯视着扔在地上的那些凶器。
其中几把与她曾经递给彩的匕首相似。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赎罪才好。」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哈哈……哈哈哈……」
绫轻轻地笑了,她槌打了几次地面,鲜血染红了土壤。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坐在她身边仰望天空,然后再点了一根烟。
「哈哈……呵呵……啊…………」
我用力吸了一口,绫的笑脸上落下两行泪水。
理解了死亡的概念与可怕之处时,就会重新看待其他人的死亡。
只有在了解死亡多可怕的时候,才更感觉到后悔。
发现自己所代表的『理想』的意义之后才更能明白。
杀死朋友,只有自己存活下来这种事——究竟有多沉重。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孩童般的哭声响彻云霄,我还是继续坐在她身旁。
凉爽的微风轻抚脸颊,天空渐渐渲染上黄昏的色彩。
我决定陪在她身边,直到她停止哭泣。
那是我唯一能够替她做的事,
* * *
最后一根烟也化为灰烬。
太阳西沉,我抬头仰望淡蓝色的天空,一直暴露在风中的身体感到寒冷,腰部因久坐在石头上酸痛不已。绫成大字型躺在我身边,看菩天空。
她已经停止哭泣,伴随着风吹动的声音,轻声细语地开口:
「…………天已经完全黑了。」
「嗯,是啊。不晓得七海是不是还在等我们?」
我也小声地回答。绫突然坐起来,像是刚睡完午觉的人那样伸了伸懒腰。她手上的伤已经修补完成,跟全新的一样,地上有条沾了血的领带。
「七海这孩子有时候还满可怕的,不过是个好孩子。她一直对我说一些大道理,如果没有她,我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
「大道理?七海吗?」
很难想像七海究竟对绫说了些什么,我忍不住反问。
于是,绫歪着头想了想,含糊其词地回答:
「嗯……这个嘛……不重要啦。下次有机会再告诉你。今天已经很累了,先这样。」
轻轻地说完,她起身拍去围裙上的沙子,捡起地上的刀具,将那些凶器重新收回手臂里。刀具们无声无息地没入手臂上的凹洞。
最后,她捡起那条沾了血的领带,单手拿着摇来晃去,一脸困扰。
「对不起……弄脏了你的领带。我买条新的赔你吧?七海有给我帮忙打扫的钱,不过可能要等一阵子喔,因为我不知道我的钱什么时候才能买一条领带。」
「不要介意,不用赔给我了。比较伤脑筋的是围裙吧?上头也沾到血了。」
「这个吗?没关系,我就是怕弄脏衣服才穿围裙的啊。」
绫脱下尺寸略小的围裙,包裹在上衣之后的胸部微微起伏,绫大大呼出一口气。她叠好围裙夹在腋下,抬头看着我。
「你这人…………真的很残忍耶。」
「…………是啊。」
我们对看一眼,一起点头。绫静静地摇头后迈步向前,她再次横跨草原,走上通往堤防的阶梯。
「好了,我们也混了很长一段时间,开始找失踪宠物吧。」
「等等……现在开始?」
「当然啊。小田桐,先跟你说,七海其实是很可怕的人喔。要是没完成她指派的任务事情就大条了,请你好好记住这点!」
缓的模样就像是因害怕而竖起全身毛发的猫咪。七海有时很严格,但基本上是个温柔的孩子啊,绫不也觉得她很好?为何现在会是这种反应?
绫登上堤防,沿着来时路前进,我赶紧跟在她后头,
「绫,等等我!你说要去找那些失踪的宠物,是不是已经想到什么线索了?」
「啊——嗯嗯有啊。我要跟你道歉,其实特地找你到河滩只是因为这样就算我流血也不会被人看见,毕竟很少人会去那里。」
绫张开双手不停走着。温度降低不少的晚风吹着身体,我抓着失去领带的衬衫快步前进,不久便回到公寓前。
绫继续前进,走到公寓旁的小空地。
——————有种非常讨厌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