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一定要拿刀砍她的理由啊。
绫是那么认真地在等着我出手,她紧咬下唇,静待即将来临的剧痛。
风吹拂而过,草原柔软地流动着,我茫然看向手上的刀。银色刀刃沾着鲜血与油脂,彷佛在哪曾见过一样的场景。
透过肚子里的孩子所吃下的记忆,我以前也曾看过绫手上握着匕首。
『你会救我吧?』
阴森的嗓音敲击着耳膜,那人将手上的刀递了过来,催促少女快点收下。
『你已经答应那个人了,不是吗?』
阴森的嗓音又说了一句话,她诱惑般挥舞着手。
然后,少女她——收下了那把刀。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
——————啊,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啊。
——————喀嚓——————嘶——————
我从胸前的口袋拿出打火机与香烟点燃。手里握着刀,一边闻着铁锈味并深深吸了一口,绫一脸困惑地看着我。
我吐出一口烟雾后对她说道:
「你啊…………别逼人做这么讨厌的工作好吗?」
「讨厌的工作?」
她反问。我再次深吸一口烟,叹息。
「我,并不想制裁任何人的罪。」
「…………」
她只是希望有人来惩罚自己,就是这么回事。
绫讶异地屏息,眼神带有明显的动摇,她发狂似地猛摇头。
嘴角虽挂着奇异的笑,但她的声音却与笑容相反,正微微颤抖着。
「不、不是那样的……小田桐,你不是很恨我吗?是我杀了小彩,可是,没有人能因此而制裁我。即使如此……」
绫缓缓张开双手,几乎被切断的手指头吊在前方摇晃。
她十分认真地望着我:
「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活下去。所以,如果你继续恨我,我会觉得很困扰、活得很辛苦。所以,我想出了这样的方式来做个了断。」
难怪她准备了这么多刀,她希望我尽情地砍杀她,然后原谅她。
我最初的感想就是这主意实在很低级。我再次叹息,吸着渐渐变短的烟,一边凝视染血的刀子。
「不对。不是这样吧?不应该只是这样。话说在前头,我并不想砍你或刺杀你,当然也不想被你杀死。还有……」
我弹掉手上的烟,接着踩熄掉在地上的烟蒂,确认烟完全熄灭后将之拾起,将余温尚存的烟蒂收进胸前口袋。
深呼吸之后,我再度开口:
「放开小彩手的人是我,是我杀死她的。既然如此,我——————又该如何赎罪才好?」
没错。就因为我与绫同罪,所以我才那么无法原谅她。
我持刀走近绫,用力抓住她的肩头。
「——————嗯……」
绫闭上眼睛,做好心理准备。但我并没有刺杀她,我将刀抵向她的鼻尖,上头的血滴在她脸上,滑了下去,
「张开眼睛看清楚,是我们一起让小彩拿起刀子的。」
不管我们怎么做都无力挽回,就算懊悔嗟叹也已经太迟。
一切都太迟了啊。
「——————」
绫皱着脸,她逃避似地后退一步,但我就是不肯放手。懊悔嗟叹都已太迟,没有人会原谅我们,就算原谅也已经没有意义。
我的心情——————就和绫现在的心情一样。
「你还记得吗?小彩也有过同样的心情。」
——————我是杀人犯。我杀了很重要的人。我杀了我的朋友。没有人会责备我。也没有人会将这件事归咎到我身上。
——————没有人会怪我,也没有人会叫我杀人犯。
「现在的你,是否能了解小彩的心情了?」
「啊…………啊…………」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那有多辛苦或多沉重。
「就算我说原谅你……也没有任何意义吧。」
绫傻傻地抬起满是鲜血的手,被切开的手指犹自淌血。我放下刀,握住她的手,手掌触碰到绫的鲜血,这时一个类似尖叫的声音传进耳里。
——————啊哈!
孩子一边笑着,一边吸收了绫的情绪。她的惊叫声回荡在我心里。
绫像个孩子般号啕大哭。
啊啊,不管我逃到哪里都无法挣脱也不会被原谅不管到哪里都一样寂寞难过痛苦——————但我还是不想死。
啊啊,若我真是那女孩的憧憬、是那女孩的理想的话,那么她的想法也一定和我一样。一定是的,我应该要知道的啊。只要稍微想一想就应该明白的啊!
「她也一定、很想继续活下去。」
绫的脸上全是泪痕,她一边哭泣,一边槌打着我的胸膛。
受伤的手指摇晃不已,尽管疼痛仍未停手。她泣诉着:
「为什么?为什么……至少你……至少你也该骂骂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