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下,叶樱张着枝叶繁茂的枝榧,耳里尽是蝉叫声。
我躺在干燥的沙地上,强烈阳光烧烫皮肤,有种被人用放大镜所聚焦的阳光烤焦的感觉。沙沙——耳畔传来树枝摇晃的声音,这就是刚才身处异界时曾看见的场景。
我好像躺在茧墨家的庭院。
忽然间,某个物体遮住了头顶上的阳光,鼻腔闻到浓浓巧克力味。
熟悉的脸庞注视着我,猫儿似的眼睛眨呀眨。
转头往旁一看,大量红色纸伞散落在庭院里,红色的伞放在白色沙地,就像是异界的残余物似的。数量似乎和在异界看见的一样多,也许和刚才打开异界通道有什么关联性。我抬起手,想跟茧墨打招呼,没想到手一抬起来,指尖便滴出一滴东西打在脸上。
有铁锈味。低头一看,肚子还流着血。
我痛得呻吟起来,茧墨伸出白皙的手摸着我的脸。
「小田桐君,别乱动,会死的。我现在要替你关上肚子,乖乖让我处理。」
一放松下来,好像又要昏过去,茧墨叫我把眼睛闭上。
但是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先问清楚,虚弱的我硬是挤出声音开口问道:
「白雪小姐呢…………还有,雄介、还好吗……」
「他们两人没事,放心吧。雄介君有些焦躁不安,不过他们两人都活得好好的。」
听到茧墨回答的一瞬间,整个人失去力气,我只能乖乖闭上眼睛。夏日的暑气包围着我,四面八方传来的蝉声涌了上来。
这时才有一种真的回到现实世界的感觉o这里和那个充满腥臭、类似温暖子宫的地方完全不同,我深深吸进一口清新的空气。
同时,想起了那个被我们遗留在异界的人。
不可以想起他,不能回想起有关他的一切,然而————
我还是忍不住想了。
狐狸已经是异界中的一个人。
不知道他有什么感觉。
「小田桐君——————小田桐君、咦?」
茧墨不知说了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
最后,她很意外地问道:
「你————是不是在哭?」
我怎么可能————会哭?
一定是茧墨她看错了吧。
* * *
在某个地方有一只狐狸。
很久很久以前,狐狸便决定住在人类附近。
狐狸假装自己是人类,交了两个人类朋友。
可是,狐狸仍然是野兽,不可能真的和人类成为好友。
它逼疯其中一个人,让另外一个人怀孕,接着便消失了。
故事就此结束————其实不是。
一直到现在狐狸还停留在人间到处惹事生非。
这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也是现在依然进行中的故事。
「可是————那个故事已经结束。」
戴着狐狸面具的孩子说,他和我四目交接。
我看不见面具底下的眼睛,他用无趣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故事结束。
正在看这个故事的你——————觉得如何呢?
* * *
不论对谁来说,这样的故事————
绝对是赚人热泪的悲剧。
我缓缓张开眼,鼻腔充满巧克力的味道。抬头一看,茧墨正坐在沙发上,她翘着脚,喝着热可可。桌上的盘子里放着玫瑰形状的巧克力。
不知何时我被送回事务所。那家人还是把人当货物般对待,但是,我的肚子已经被合上,而骨折的左手也固定好了。
事务所里的摆设和之前一样,只有家具焕然一新。窗帘是新的,被我踹飞的桌子也恢复原状,喷满鲜血的地板已经打扫干净。
闻不到一丝鲜血的气味。
冰箱里的尸体肯定也连同冰箱整个被运到别地方去了吧。
「你醒了吗,小田桐君?」
茧墨面带微笑地询问。到现在想起当时捡起尸块的心情,还是觉得很火大。我应该有权利朝她的脸打一拳吧?可惜,我还无法随心所欲地操控身体。茧墨悠闲地将一块被咬过的巧克力递到我眼前。
难道是想叫我吃?
我摇摇头拒绝她的好意,一边叹息,一边环顾起四周。
还以为再也没办法回到这里了。
我茫然地看着事务所里的一切。
「在你再度发火之前,我愿意再向你道歉一次。小田桐君,对不起。」
——————啪。
茧墨一边道歉,一边咬下一块巧克力,我深吸一口气并凝视着她。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
「小茧,可以靠过来一点吗?我想打你一拳。」
「不好意思,我不会拿肉体来赔罪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