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
狐狸答应了少女,然后说出答应救人的条件。
——————手再度变形,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
狐狸握着的手缩小、伸长、膨胀、染血、变成孩子的手、浮现皱纹、变回大人的手。许许多多张脸说着类似的要求,恳求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化为虫鸣般的杂音灌进耳膜。
大量的影像以光速闪过眼前。
重复再重复,许多陌生人向狐狸说出内心的哀痛与愿望。
这些快转的影像中,我看见了倒卧在餐桌上的一家人。茫然瞪大双眼的晴宏的脸跟着远去,切换成其他脸孔。
颜色溶解,手也跟着消失。眼球的对焦跟不上影像切换的速度,感觉到像是被压迫的疼痛。这时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噪音,停止了这场骚动。
——————咔。
视线落入一片黑暗,彷佛舞台已经落幕。
所有的一切笼罩在漆黑之中,一回绅,只见到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孩子站在前面。四周渲染成黑色,什么也看不见。
不变的只有眼前这个孩子……
——————代价太大。条件不合理。天秤两边并不平衡。
不知何时,戴着狐狸面具的孩子换下和服,改穿轻便的衬衫与牛仔裤,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我。
他极其自然地拿着一把深蓝色纸伞。
——————被他选上的人比谁都还要幸福。
——————尽管这个梦如此短暂,依然美丽无比。
狐狸面具温柔地呢喃着,红色的嘴深深地笑了。
这个笑容非常温柔,却也像是嘲笑。
——————啪咔。
一个很突兀的声音响起,狐狸面具竟一分为二。嘴巴的下半部开了一道开口,面具的嘴就这么一张一合。继续说下去:
「看了之后你应该明白了吧?这个愿望也好、那个愿望也罢,这个把戏或者那个把戏,这些全都是别人的欲望,不是吗!」
狐狸面具激动地问我,接着用质疑般的口吻说着。深蓝色的纸伞转呀转,伞上的白色花纹彷佛融化了似的让人看不清。
「孩子从一出生就没有所谓的愿望。孩子只是依照母亲的欲望而生下来,有计划地养育着。所以,这孩子只不过是一个实现了某人愿望的生物罢了。孩子拥有超能力的血缘,和『茧墨阿座化』是完全不同的妖怪,他利用自己的超能力替人们实现愿望。但是,他的能力并非全无限制,即使拥有能实现各种愿望的能力,却只能实现别人的愿望。多么愚蠢,多么无聊,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可笑——————最后,他们——」
——————嗙!
狐狸面具用力拍手,蓝色纸伞靠在他肩上,不停转着。他让纸伞继续快速转动,一边大大地张开双臂。
他以清楚澄澈的声音宣告。
「要不是他们许了愿,谁也不会死。」
——————咔咔。
身边躺着几具尸体,姿势怪异、如摔坏的人偶般并排躺着。
红色的血自狐狸的牺牲者身上流出,将地面染成一片血红。
世界再次切换成红色,
「过分的希望导致毁灭。狐狸本身并没有愿望,狐狸并没有像茧墨阿座化曾经指责过的那种卑劣的愿望。」
茧墨曾对狐狸说过,执着于『茧墨阿座化』这个名号的欲望完全来自他自己。当时,狐狸面具强硬地否认了。
「没有希望的人生很无聊。没有愿望的日子没有意义。所以,狐狸才拿人类的愿望来娱乐自己。不让人们得到不该奢求的愿望又有什么错?」
——————咔咔。
狐狸面具的嘴咔地一謦关上。场面登时陷入沉默之中,我们静静地看着彼此。再次变红的世界里,只有他手上的深蓝色纸伞亮得刺眼。
转呀转,纸伞画出漂亮的圆。
我看着他说:
「————————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想问什么?」
——————咔。
狐狸面具的嘴再度打开,涂成红色的嘴唇内部黑漆漆一片。
什么也看不见。
「你究竟是谁?」
——————咔咚。
狐狸的嘴巴再度关上。他缓缓地歪着头,那张面具果然和他脸上的肉黏合在一块儿。
无法取下野兽的脸。
他的声音忽然变尖,发出一种像是野兽咆哮的声音继续说着。
「我是旁白——————这是他的故事,而我负责旁白的工作。人生就是故事,人们的愿望便是其中的一幕,不这样想的话很难过日子。没有快乐的人生和死了又有什么两样?」
狐狸面具的声音里暗藏怒意,他张开双臂、挺起胸膛。他的指尖忽然融解,身体也开始崩解成红色液体。
「故事一幕幕上演着——————人生就该快乐地享受这些故事。」
——————咔咔。
最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冲击着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