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狐狸所拥有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呢?
——————咔咔。
下一秒,全部的玻璃珠同时破裂,无数的细针在空中爆发,剃进视网膜。触电般的疼痛窜过眼球,世界再度染成一片血红,却又渐渐失去光明。很害怕就此失去视力。
鼻子忽然闻到一种药的味道,昏暗中射进一道来自机械所发出的亮光,无机质的灯光渐渐照亮四周。
有个人躺在床上,纤细的身上插满许多管子。一个仰赖机器维持生命的女人紧闭双眼躺在床上,心电图的声音微弱地响着,她倏地张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
她如鱼儿般不停动着嘴巴,人工呼吸器的管子因呼气而起雾。
这只是个无意识的动作。
只有身体躺在这儿,灵魂已经不在。
她将自己的灵魂遗忘在远方的废弃大楼。
她的灵魂还停在当初妹妹推她下来的那个屋顶上,等候着自杀的时刻。
咕溜。她的眼球转动了,她看见塑胶挂廉的阴暗处站着一个人。接着她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一样,苍白的手腕颤抖着,变形的手指触碰到挂廉,挂廉突然被用力扯下。
狐狸紧握着自半空落下的手。
——————白皙的手突然染红。
狐狸握着这只染血的手,染成鲜红色的手来自卡车下方。一名少女拚命地自车底下伸出手,被白色短裙包裹的下半身也染满鲜血,失去了大腿以下的部分。她的腿在大卡车的巨大车轮辗压之下,已和路面融为一体。
有一个很符合低俗趣味的比喻。
失去双腿的人鱼公主,若无法得到替代用的双腿就会死。
然而要是无法完成所要求的条件,她便会化为泡沫,一样会死。
「…………救、我……」
她拚命哀求,她的愿整很简单,却也是最悲痛的愿整。流出的血量多到吓人,失血量达到致命标准的她一边流着血,一边恳求。
「救救、我……」
一个被打破的红酒瓶很难恢复原状。
但是,狐狸依然握住了她的手。
——————红色的手忽然变大。
狐狸握住男人的手。他的手指没有指甲,因为指尖已经溃烂。男人甚至无法认清眼前的狐狸,他的眼神已经陷入疯狂状态,喃喃自语。
「我…………我杀了她……」
他对着空中重复说着这句话,呼喊已经不会回应的那个人的名字。
「……………………美咲、美咲……」
男人大口喘息,眼里落下斗大泪珠,他低声呢喃。
陷入疯狂的他说出自己唯一的愿望。
「…………让她回来吧……」
男人的手颤抖着,狐狸则用力握紧他的手。
——————男人的手忽然瑟缩了一下。
狐狸握住了稚嫩的手。孩子的手依恋地握着他的手,一个瘦弱的少女坐在衣柜前,一脸茫然地询问他。
「……………………你看得见?」
她不可置信地说着,她背后是微微打开的衣柜。里头装着一具尸体,衣柜彷佛是棺材,尸体就在其中慢慢腐朽,最后只剩下一堆白骨。
那是她小时候塞进衣柜的『朋友』的尸体。
「————你,也看得见她?」
少女流下斗大的泪珠,指着衣柜大叫。一直只有她自己能看见,所以没有人能够理解她。
就算她说自己杀了人,也没有人相信。
没有人会责罚她,没有人会和她一同悲泣。
然而,狐狸却肯定地以点头回答了她的问题。少女欲言又止,嘴巴动了动,狐狸用那种乍看之下很慈爱的眼神盯着她看。
少女当场瘫软在地,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狐狸这么说。
「…………救救她。」
那个『朋友』已经死了。
是她拿起刀子杀死的。
人死不能复生,
明知如此,少女还是不停恳求着。
「请你————救她。」
狐狸答应了少女,并用力握紧少女的手。
——————少女的手上竟包着绷带。
狐狸抓住这只包着绷带的小手。少女意识朦胧之间,死命地抓住狐狸的手。她躺在空无一物的地上,单薄的肚皮淌着血。雨水落在纤细的身体,车子在她背后熊熊燃烧着,而破碎的保险杆就掉在少女头部不远之处。
炙热的火焰点燃漆黑的瘦空。
火光照亮少女脸上扭曲痛苦的表情。
「请……救救日伞……快救救日伞……」
有一个男人还在燃烧的车子里。他的头撞破车窗垂在外头。断成弦月形的脖子无助地摇晃着,他已经死了。少女张着模糊的眼睛,不停地恳求。
「都是我的错……全部、全部都是、我的错……所以……」
雨中的少女哭泣着,她向狐狸恳求。
她不得不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