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得真豪迈!」
她咭咭地笑着。
空杯子被放回桌上,喝完后,绫一脸狐疑地皱着眉,舌头发出啧啧的声音后,甩了甩头。
「奇怪……这杯茶好像苦苦的?」
她歪着头站起来,但是脚步不稳,就像是喝醉酒的人,眼神跟着茫然起来。
「啊……这……」
她楞楞地呢喃,诧异地瞪大眼睛,脸上写满惊讶。她突然冲向七海,我也被她的举动吓到,立刻从厨房冲了出来。七海却轻松地向后一退,避开了绫的攻击。绫因此而重心不稳,趴倒在地,她拚命地甩头。
像是要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来回看着我和七海,不甘地咋舌。
「竟敢耍我……臭小鬼……你……竟然把我给你的药……」
给你的药?
我困惑地看向七海,只见她依然笑容满面,而绫却怒火中烧地瞪着她。
「我、不是说了要让小田桐喝下那个药吗……我……一看就知道……你是那种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人……结果你竟然收了钱……又不办事……竟敢……耍我?」
绫咬牙切齿地说着,刚才她们的对话回荡在我脑海。
所以啊……把这个……放进茶里……呵呵……就是说啊……那个……
你喝茶喝得真豪迈。
………好像没有效?算了。
不知为何,她很确定我会答应杀死茧墨,由此可知那个药粉很可能是让人意识不清的药。
我再次看着七海,她露出无辜小狗的眼神看着我。
「她的确有拜托我,问我想不想赚点零用钱……我又不敢拒绝她,所以就先收下钱。可是,我不可能对小田桐先生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嘛。」
抱歉,我没有说实话。
七海的眼睛装满泪水,我朝她点点头,要她别自责。绫设下陷阱害我,若不是好心的七海帮忙,现在我不知道会有多惨。
「既然如此……快还我……把我的十万还来……」
绫咬牙说菩,但是七海并未回应。我的视线移至绫身上,她放弃似地喘息着,自嘲地笑了。
我正要开口问她有关狐狸的事情时————
「谁会用十万块卖掉未来的老公啊?至少得卖五百万才行。」
背后传来小声的呢喃,我惊讶地转过身。
七海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刚才听见的嘲笑似的低语——————应该是我听错了吧。
* * *
「『主』组织了一个类似宗教团体的社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社团,盲目的人们尊『主』为神,但是『主』并不打算救赎那些人——————他只打算饲养他们,然后宰杀他们。」
双手被绑在背后的绫突然开口说话,刚开始因药效而不太灵活的舌头也顺畅了许多,讲话不再结巴,但不清楚她说话是因为真的想说还是因为药效。
她露出一个自虐式的笑容,继续说着。
「那个地方就像是肉店的仓库。对『主』……麻烦死了!对他而言,信徒只不过是偶然产生的副产物。让人死而复生,这个乍看之下很神奇的奇迹,让他吸引了部分生还者,开始崇拜他。」
狐狸要求的代价很高,但世上还是有人认为物超所值。有一个女人相信朋友所形容的『奇迹』,自愿将所有的大楼送给狐狸,照顾狐狸的生活。以此为开端,狐狸得以累积更多的信徒,其中也包括许多不知实情的人。
「我的工作就是替他照顾这些信徒,也就是狐狸得以随意运用于建构故事的棋子。『主』只把这些当成游戏,他只想知道若将死人与活人对调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也不打算积极甩开这些只想沉溺在宗教形式、令人讨厌的肉块们。」
我知道狐狸为何不想赶走信徒。日斗并不介意有人盲目地崇拜他,也不会想甩掉对方,甚至对他来说,信徒可能是必要的存在。
茧墨阿座化被当成『神』崇拜。
与此同时,茧墨阿座化也不会拯救任何人。
「我已经不想再照顾那些人了,因为啊——————人类这种东西,根本不具备任何价值。」
绫轻蔑地笑了,她用夹杂着嘲笑的语气继续说:
「妖怪至少还有思考能力,光这一点就比人类强多了。」
人类有时愚蠢至极,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是,爱欺骗人类的却是狐狸。
我不能原谅他遮住别人的双眼,还嘲笑对方盲目无知。
「————我知道状况了,那么狐狸现在在哪?」
听到我的问题,绫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她的脸忽然动了起来,还以为她要逃跑了,结果却从嘴里吐出一张卡片。
一张白色的纸从她裂开的上颚中掉落。
「方便吧?我的身体里可以塞很多东西,放在口袋会折到嘛。」
沾满血液和体液的卡片上画着简单的地图,印着地址。准备得太完美了些,而且绫的回答也太清楚。
「————地图是真的吗?」
「是真的。不然你可以把我留在这里,自己去确认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