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已经不需要了,干脆送给我吧?」
那是要我去死的意思吗?
就像在说「反正早晚都要死」似的。
噗的一声,茧墨的指尖没入肉中。可怕的剧痛刺进腹腔,肚子里的孩子观察着外边的动静。
茧墨的笑容一如往常。
单手拿着巧克力,就像平常在事务所那样。
她这么平常的模样反而让我心惊,背上冷汗直流,心脏加速狂跳,话到了喉头又被理智强行压下。
我不是很想死吗?为何现在又想出言阻止。
但我还是要说。
「…………我不要。」
终于挤出拒绝的词汇,我同时用力拍向茧墨的手。伴随清脆的声响,她手中的纸伞跟着被打飞。我应该弄痛了她,但她却什么也没说。
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我……我不想被你杀死……」
我真的这么想。尽管最终结果一样是死,过程根本不重要。
可是,我就是不想被茧墨杀死。
我绝对不要让自己的死亡成为她的个人娱乐。
也不想把肚子里的孩子交给任何人,我要和她同生共死。
「你、不准命令我死!」
茧墨还是笑着,维持一贯的沉默。我的耳中只听见自己喘息的声音,茧墨突然站起来,捡起纸伞转身就走。
她站在红色的影子下低声说道。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既然你不愿意,我不会硬要从你手中抢走孩子。我不想被你怨恨、甚至诅咒,毕竟杀人可说是这世上最麻烦的事了呢。」
杀人这种行为和自掘坟墓没什么两样。
和掐死一个想死的人的脖子是完全不同的状况。
茧墨的厚底皮靴踩在湿透的榻榻米,印出鞋底的血迹。茧墨没有回头,继续前进。她突然阖上纸伞。
——————啪。
红色影子随着轻微的声响而消失,露出茧墨纤细的背影。她戴着的蕾丝头饰上头,一只黑色羽蝶正翩翩飞舞。
她注视着前方。
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但是,小田桐君。对你而言,我的突然来访代表具体的死亡,而你拒绝死亡。虽然不知道你还要让自己的思想停滞多久;或者要不要一直无聊地宣称自己正身处地狱,这些都是你的自由。但是……」
凛然伫立着的背影好美,她语气沉稳她继续说。
「——————你最好重新想一想那代表什么意思。」
茧墨头也不回地离去。雄介看了我一眼,歪着头,表情严肃而不带嘲笑或厌恶。我想起他曾这样说过:
「太天真了,怎么会以为有办法能逃出地狱呢?」
——————不管是我,还是你。
雄介追在茧墨后头离开了。他冲出去的同时,砰地一声用力关上大门。失去门锁的大门只要轻轻一推便能打开,我看着没有锁的门心想。
不知道我会不会在七海再度上门找我之前死去?我不希望让七海因为发现我的尸体而替她增添麻烦。
————可是,我提不起劲积极地自杀。
————结果,我只是懒得动所以闹脾气。
想到这,眼泪又夺眶而出。我蜷曲起身子,像个孩子般放声大哭。我真没用,已经厌烦了停滞不前的自己。
茧墨阿座化干脆地离开了,她大概不想再看到没用的我。
这样也好。
我不是一直想离开她身边吗?
但一想到我让她感到失望,没来由的烦躁便一鼓作气自腹腔深处涌出。流下的泪水似乎比夏日的热浪还烫,我紧握双拳用力槌打榻榻米,力量却微弱到只发出轻微声响。
脑海里响起狐狸的笑声,我再度闭上双眼。
没错,我只是在闹脾气。
可是我——
我已经无法离开这里到任何地方。
* * *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闭着眼睛蜷缩在榻榻米上,承受着无法入睡的痛苦时,怱然听见奇妙的声音。
——————唧唧。
——————喀嚓。
那是门把被轻轻转动的声音。但之后就没其他动静,应该是听错了吧。如果是七海应该会开口叫我,我紧闭双眼,希望能再次进入恶梦的怀抱,就在这个时候。
我感觉到一阵风吹拂过来。
贴在额头上的浏海微微飘动了一下,久违的凉意轻抚脸颊。鼻子闻到一股清新的墨香,我只认识一个人身上有这样的香气。
——————她为什么会在这?
扇子拍打出舒服的微风,她脸上挂着哀伤的笑容看着我。
水无濑白雪。
「白雪小姐?」
「…………」
白雪停止扇风,拿起毛笔在白色扇面上写字。
『好久不见。终于见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