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都能轻易地割开她的肚皮。
——————他刚才说了什么?
我瞪大眼睛。不知是否被我的情绪影响,雨香也跟着吓了一跳,暂时停止往外钻的动作。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浮现一把红伞的模样……她今天是否依然在事务所里吃着心爱的巧克力?
单独一人。
「『你懂了吗?小田桐?』」
日伞的声音又变了,他温柔地说;背后的门冒出火苗,强光照射着他脸上的微笑。
他说着狐狸说过的话:
「『茧墨阿座化将因你而死。』」
这时,我奋力向前冲。
我已经无法冷静思考,只想揍日伞的脸一拳,脑海浮现某一日的屋顶上所发生的事。我想痛扁眼前这只狐狸,可惜我的攻击落空了。此时,他将枪口对准我,我知道日伞随时可能开枪,却还是忍不住想打他。我意气用事地朝他的笑脸挥拳。
但是,下一秒似乎有人拉了我的长裤。
这一拉让我往前趴倒,头上响起清脆的枪声;日伞惊呼了一声,我立刻站起来。就在他再度扣下扳机时……
——————哒。
似乎又有人拉我的裤子,很像被小孩子抓住衣服的感觉,回头却没看到人,只觉得好像听到有人跟我说话。
叫我快逃。
我转头就跑,刚才站着的地方瞬间被子弹打出一个洞。我在走廊上狂奔,日伞紧追在后。冲出刚才的房间之后,我冲进另一个房间,打开通往另一条通路的门跑出去,想不到这条路的火势比刚才的走廊还猛烈,整条路充斥着热烫的浓烟。我掩住口鼻继续跑着,耳边传来日伞的声音。
「我想保护灯小姐,可以为了灯小姐而死……小田桐,你呢?为了保护小灯,我可以毫不留情地杀掉你!」
枪声响起,失去冷静的日伞胡乱开枪,射中了天花板。每次奔跑时,我的肚子就痛得要命,头已经钻出来一半的雨香随着我的步伐摇晃,鲜血汩汩自肚腹喷出,温热的液体滴湿双腿,某个东西则自脸颊滑落。
我忍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呻吟,继续跑着。
「你总是想帮人,其实最想帮的人是你自己吧?你只是想藉由拯救某人来合理化自己苟活于世上的事实,根本不是真心想帮助人,所以才一直说想帮人,对吧?不要闹了,蠢蛋!」
子弹擦过旁边的墙壁,我不停地喘息。夏日的大海在脑内闪闪发光;血液从衣柜流了出来;从屋顶消失了的笑容已经远去……一切都已成过去。
没错,他说得对,我的确没帮上什么忙。
我一直想要救人,到最后却只是害了他们。
——————可是我……
「我……不是在闹……」
我真的想救他们,尽管遭遇到最悲惨的结果,但是我真的想救人;然而滥用同情心的结果是——我谁也救不了,甚至被逼至绝境。
但是,我的确是认真地想救人啊!
「我……是真的想……」
然而,我同时也了解到一点。
我只想生存下去,其实并不在乎别人死活,也不会为了某人而牺牲生命。如果我现在活下来了,日伞和灯就会消失,但我没有放弃逃跑。尽管已经有很多人被牵连而失去性命,我也后悔不已,却不愿意将我自己的命拱手让人。
我绝不会停下脚步。
「但是我、我……」
我不想死,不想为了别人而死。
即使我不愿意牺牲,但我是真的想救人啊!
我流下眼泪,一边像孩子般号泣,一边跑着。拐了一个弯后,我发现前方完全看不清,泪水和浓烟模糊了我的视线,喉咙烧灼疼痛,引起剧烈咳嗽,被热火烧到的皮肤隆起水泡。我脚步一个踉跄,当场跌倒。
什么也看不见了,没有办法前进。
我只想大哭一场。倒在地上的我蜷起身子,说不出口的那些想回应日伞的话在心中盘旋碰撞。
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也许真如你所说的,但是不只是那样啊!
不是那样,不是。
我拚命地解释,却无法否认日伞的话。
闭上眼睛吧,这样就能解脱了。
这次真的结束了。
就在我开始自暴自弃时……
「————————快起来!」
有人在我耳边呢喃,小小的身影从上面看着我。我看不清那人是谁,忍不住对着娇小的人影说:
「小茧?」
她来救我了吗?
就像是在那个樱花漫天飞舞的日子,她走过来牵起我的手一样。
但是对方接着踢了我一脚,脚上传来轻微的疼痛。娇小的人影看着我,低声地说:
「不是啦,笨蛋。」
小小的手牵起我的手。意识朦胧间,对方拉起我的手,将我从地上扶起来,眼前飘着长长头发的她毫不犹豫地往前走。走过漫长的走廊后,她抓着门把,拉开门。
冰冷的风吹过脸颊,门外是一片淡蓝色的天空。
浓烟呛得我不停流泪。在眩目的亮光之中,她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