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姿势是胎儿在母体里的样子。
「你呢——知不知道你母亲已经死了?」
彩一时依然没有反应,却突然开口了;她以平静的语调低声地说着:
像是唱歌般的话语飘了出来。
「我是杀人犯,我杀了很重要的人,我杀了我的朋友,我杀了人,但是没有人怪我,没有人骂我。妈妈说我是可爱的孩子,没有人会怪我,也没有人会叫我杀人犯。」
她的语气平淡得不像是杀人犯的告白。彩用像是被鬼怪附身的语气继续说下去,眼球在此时忽然动了,湿润的眼神射向房间的角落。
那儿有个衣柜。
我的背窜上一股寒气,脑海里浮现刚才见过的场景。
尸体被塞在哪里呢?
「我杀了妈妈,把尸体藏在储物间;我杀了朋友,把尸体藏在房间里的衣柜。」
衣柜伫立在一片沉默之中,上头没有血迹,里头也没有流出奇怪的液体。
我迅速走近衣柜,深呼吸之后一口气拉开柜门。
——————啪当!
里头只有挂好的衣服摇晃着。
没有什么人类的尸体。
我忍不住发出安心的叹息。这个衣柜没有塞过尸体的迹象,另一种不安却在我的心中油然而生;倘若衣柜没有尸体,彩为何要那么说?
我杀了朋友,把尸体藏在房间里的衣柜。
茧墨的笑容更深了。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绫慌张地冲进房间,以恐慌的声音大喊:
「电话、电话不通了!小彩,为什么会这样?」
抱着头的彩蜷曲身躯,绫跌跌撞撞地冲到彩的床前;彩伸出颤抖的手想抱绫,于是绫便用力地抱紧彩的身体。
「没事的……没事的,彩,什么都不用担心……没事的!」
听到绫温柔的声音,彩点了点头,接着像是线被切断似地突然闭上眼睛。
一滴豆大的泪珠自她的眼角落下。
「你……终于回来了……」
我一直好寂寞喔。
我一直、一直好寂寞。
闭上眼睛之前,彩轻声呢喃着。
微弱的声音消失。
雨声却逐渐增强。
* * *
手机被用力抛在地上。
微微发光的液晶萤幕上的收讯符号显示为三格,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不管打到哪儿都不通。
「可恶!手机也不通……唉,这种状况真是出乎意料。再怎么说,这都是杀人事件,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委托。」
日伞粗鲁地抱怨并抓了抓头,灯躺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茧墨坐在沙发的扶手上踢着双腿,手指抚摸着一旁的观叶植物叶片。
「你只是因为没遇过才会大惊小怪吧?日伞,人的死亡很稀松平常呀,和意外一样,都是偶尔会遇到的事情罢了,不用这么讶异喔!伺况死的又是个不相干的人。」
你不需要感到难过,更不需要因此受到影响。
茧墨冷冷地说着,然后将手伸进小包包,从有蝴蝶装饰的盒子里拿出巧克力;只见她捏着一尊手里拿着扇子的贵妇。
「问题是我们现在联络不上任何人,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茧,要不要先离开这栋房子?发生杀人案件应该快点通知警方比较好。」
我提议道。茧墨对此不置可否,手里把玩着贵妇巧克力,巧克力像在跳华尔滋般地转来转去。
她倏地停止转动,眼里闪烁着光芒。
「尽管你说『应该要报警』,但其实你也心知肚明,这并非一般的杀人案件,警察没有能力解决喔……当然,若你坚持要报警的话就去吧,我不会阻止你。」
茧墨挥了挥手,像是鼓励我去报警。日伞苦着脸迈开脚步,茧墨仰起头将巧克力含进嘴里,熟睡中的灯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贵妇的脚被咬碎,同时响起一阵清脆而坚硬的声音……咔锵!
那是大门门把转开又转回来的声音。
「————我不认为你真的能够走出去。」
茧墨呢喃着,接着一脸苍白的日伞又走了回来。
不用问也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 * *
「『某一天,坟场里新增了一个墓穴。
棺材里充满了鲜血的气味。』」
茧墨唱歌似地说着。此时,一道充满怒意的声音嘶吼着:
「不能出去是什么意思?全都是因为你们!都是因为你们来了之后,我家才会变成这样的!」
快想点办法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绫将彩抱在胸前大喊着,模样让人联想到保护着孩子的野兽;日伞正试图让她冷静下来。茧墨转过头,不看他们两人,接着关上房门,儿童房的明亮光线被门阻绝。她再次看向没有开灯的昏暗走廊。
「————这栋屋子如同被钉上了铁钉的棺木。」
屋子里有尸体,而且没有人能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