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摔在天桥之上前,感觉到一双白皙的手臂过来支撑着我——白雪像抱着孩子似地紧紧拥着我,却又觉得那是我的幻觉……不过,不管是不是幻觉都不重要了。
我唯一能肯定的是有个像「神」的生物被创造出来——至于她的哥哥已经死了。
这也许是出悲剧,可是……
她的哥哥一定不后悔一手造成这个悲剧。
***
我决定要创造一个神。
而且我要将过程记录下来,好证明这个计划并非疯狂的选择,亦非盲目的妄想,我只是选择了一条挑战自我的道路。我也明白这个选择有多莽撞,从前人的经验可以得知这条路并不好走,难以走到终点。即使如此,我还是选择走上这条路,我要将「具体化的神」从潜意识海中描绘出来。我一定能完成这个计划,以人类的身分挑战人类所无法到达的境界。
即使会被大家责备也好。
甚至有人因此想除掉我也无所谓。
我依然要创造出神。
为了那个独一无二的目的。
也因为如此,我必须背叛我最珍爱的妹妹——白雪。我愤怒地杀了所有随从,将水无濑家的责任全部推到她的身上,离开了家。我让天真可爱的妹妹承担了锥心之痛,永远夺走她说话的能力……白雪一定不会原谅我,会一直恨我这个哥哥,她一定会很想杀了我泄恨,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可是,我一定要这么做。
我最重要的妹妹,你懂不懂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让我走这条路跟杀了我没两样。我并不想让你替我承担那么重的责任,也不愿意让你留下那么痛苦的回忆……我想死,不想让谁怨我,不想怨任何人,不想让人恨我,也不想恨任何人。我很想为了水无濑家、为了你奉献一切,然后面对死亡。可惜我不能这么做,我必须创造神。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即使要牺牲那个被人尊称为「活神」的女孩,我也要完成「毁神」的任务。
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妻子。
我最温柔的柚木乃。
柚木乃会原谅我吗?应该不会吧?
白雪呢?会原谅我吗?我猜应该不会。
即使如此,我还是要这么做……我不后悔,就算因此感到无比寂寞与哀伤也在所不惜。我好愚蠢,她死的时候明明面带微笑,我却还是放不下,多么愚蠢啊!然而我就是无法放下。我是个禽兽,但我依然希望她能懂我这卑微的愿望。
这封信要交给你,白雪,就在我的房间,我经常坐着沉思的地方。
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受这封信?会不会平心静气地读完它呢?不,你应该不会发现这封信,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这封信很难送到你手中,我根本没告诉你这封信的存在便仓促离家了。我不打算告诉你,我不能让自己的任性行为扰乱你的心。
即使留下这封信是很愚蠢的行为,我还是留了。
这封信只是我任性的独自罢了。
我只希望■■■■。
请原谅任性的哥哥。
求求你————
***
睁开眼,眼泪就不自主地落下了。我梦到一个很不可思议的梦,是某人平静的独自,应该是男人最后的回忆。
极度悲伤而寂寞的梦。
我反覆思量男人的思念,擦去了脸上的泪水。一回神,发现白雪与茧墨正盯着我瞧。茧墨露出熟悉的微笑,白雪则一脸担心地看着我。我刻意挤出笑容让她安心,白雪才终于放心地点了点头。
坐起身,我发觉自己已经回到茧墨的事务所。我睡在客厅的皮沙发上,茧墨的歌德萝莉风洋装外头罩了件染血的白衣——这样的打扮也是我很熟悉的。雄介不知道是被赶出去,还是被派去买吃的,不在事务所里,幸仁则一如往常地躲在白雪后面,偶尔露出脸孔,看样子也很担心我。即使回到这个充满巧克力香气的房子,也没有那种一切都已落幕的感觉。不过看见双手交叉在胸前站着的茧墨,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只是……我仍然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
「白雪小姐,现在可以说了吗?你的哥哥为什么要背叛族人?」
听了我的提问,白雪缓缓垂下头,嘴唇颤抖着。我并不想逼她,尽量试着用沉稳的声音说话:
「他背叛的原因也许并不重要……不,应该说从一开始就不是很重要,也不是我们非得知道的事情。」
「毁神」行动开始,然后结束。
我们只是无辜地被卷入的关系人,不需要知道他执意毁神的动机。
甚至也没有权利追问。
「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原因。」
我想知道他最后的那抹笑容有什么含意。
想知道出于他的希冀而产生的举动,背后究竟有什么意义。
「在我所看见的记忆片段当中,他一直很悲伤。」
白雪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坚定的决心。她拿起笔在扇子上写字,用力地写着,笔尖像是敲打在扇面般,写出许多怒吼中的歪斜笔迹。
『哥哥爱上一个女人……她的名字是柚木乃,发音和我的名字很像,也把我当成亲生妹妹那样疼爱,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的脑海里浮现一个正在唱儿歌的女人,她是个很适合温柔笑容的人,身体却弱不禁风,病态的瘦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