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终于开始对战,虎牙一口咬上龙的喉咙,血与墨汁如雨滴不断滴落地面。两只猛兽的咆哮声震撼了空气,雨滴般四处飞散的血与墨汁喷在脸上,我一边感觉到脸上不停受到水珠喷洒,一边看着它们战斗的样子。
很难用言语形容这是什么感觉……看着它们惨烈的战争,龇牙咧嘴地互相攻击,我突然有种很深的感触。
——人类的力量多么渺小。
——两只猛兽的战斗姿态竟是如此优美。
身体忽然抖动了一下的老虎掉至地面并跌跤,同时龙飞跃而出,用身体卷起老虎。老虎的筋肉「喀啦喀啦」地被搅碎,骨头断裂,啪沙!老虎的身体就此化为一滩墨汁与鲜血,纷纷撒落地面。白雪望着那滩蔓延开来的液体,身体颤抖着。
她的背影并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眼中反而充满泪水。她紧晈着下唇。
「啊……啊!」
她突然大吼起来。头一次听见她发出如此高亢的声音,让我惊讶地张大双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开始不停吼叫,弯曲身体大叫着,好像想说什么,无法汇集成语言的叫声不断自她的喉咙喊出。听着这类似惨叫的声音,我回想起曾经见过的影像。
双眼盈满泪水,被人割去舌头的小女孩。
她的心情不知不觉地传到我心里。在凌乱的叫声当中,明确的言语像是绘画般慢慢浮出。
『出来啊!这个懦夫!不要管什么毁神,让我们堂堂正正地一对一决斗!』
这是她以灵魂喊出来的宣言。
沉痛到让肚子里的孩子忍不住收集起来的悲鸣。
『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
没错,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他」也知道。
白雪绝对不会原谅「我」。
『为什么要抛下我?哥哥!』
白雪终于不再怒吼,脸上满是泪痕。奇异的静默之中,她倏地抬起头,眼中闪过类似安心的情绪与惊人的怒意。我将视线从她的背影移开,看向前方。只见龙低垂着头,已经自战斗状态安静下来,有个男人站在龙的另一头,穿着工作服,高壮身材似曾相识。男人的脖子包扎着绷带,伤势并不轻,姿态却看不出任何疼痛或疲惫的气息。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全新雕刻成的木制面具,依然是一张没有刻画上任何表情的面具,像是故意要让人感受不到情绪一样。
沉默降临,兄妹两对峙着。
白雪不发一语,男人也不说话。哭泣的白雪伸出手,一弹指,龙便潜入墙壁之中,在墙壁中分为黑色与红色的团块,接着穿墙而出,爬上白雪的袖子,两只袖子分别染上红与黑。
「咦?」
龙消失了……为什么要让这个取得压倒性胜利、以茧墨的血创造出的生物消失呢?当我正想开口询问时,茧墨抬起手,阻止我发问。
「小田桐君,不需要多说什么,雄介君同样不要靠近他们……幸仁君也退后些——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还是要请你躲远一点。」
茧墨语气里的冷淡感让我有些惊讶。只见她瞪着前方,静静地告知:
「插手的话会没命喔。」
没有任何预兆,但两人似乎能听见只有他们懂的暗号,同时抬起手,两双白皙的手像是彼此的镜像一般,手上同样握着一只毛笔——他们以相同的姿势一起在地上写字。
————「虎」
仅以墨汁绘出的猛兽同时冲出地面,龇牙咧嘴地瞪着对方,两只如亲生兄弟般神似的老虎露出尖牙互相攻击。白雪与戴面具的男人不发一语地站在原地,一同注视着老虎们对战的模样。野兽们的吼声震天价响,在我们眼中看来却是一场异常沉静的战斗。墨汁不断喷出,染黑了地面与天桥的栏杆。每当紧咬着对方喉咙不放的老虎们跌在地上时,天桥便不住地震动。尽管如此,这依然是幅充满寂静感的画面。
只有黑与白两色的野兽们互相杀戮。
两人静静地伫立着的背影。
一切场景就像一幅画。
只不过,看似永远持续的战斗终有结束的一刻。
其中一只老虎制伏了另一只老虎,取得优势的老虎用脚压制住地上的老虎,咬破它的喉咙,老虎临死之前还来不及吼叫便化为血泡,渐渐变回一滩墨汁。胜利的老虎立刻冲出来,朝着创造敌人的超能者飞奔而去——它朝着白雪露出锐利尖牙,纵身一跃。白雪注意到老虎冲了过来,却仅抬起头,明知老虎的攻击极有可能让自己「死亡」……
她却露出一抹安详的微笑。
好像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啊啊!她真的不要命了,可恶!
就在此时,我奋力往前冲,抓住白雪的肩膀将她往后拉,老虎那对燃烧般的眼睛瞪视着我。救援行动有些失败,如果我能和白雪一起往后倒就好了……当我还来不及懊恼,使劲吃奶力气往后跳跃时,老虎的利爪已经从我的胸膛画到腹部,温热的鲜血随着一股锥心的疼痛喷出。我咬着牙,忍住大声哀号的冲动。老虎的脚底仿佛装了弹簧,在着地的瞬间又立刻跳起准备攻击,但是它的头被球棒从侧边打个正着。
————是雄介!
老虎头部受伤后一度退下,不再攻击,但是我已经动不了,身上的血一滴一滴掉落地面。不过我不在乎,受伤的疼痛不重要,涌至喉咙的怒意却让我不住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