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继续打这些画出来的东西实在没完没了。舞台既然已经准备好,接下来就等台上的演员到齐。既然是『他』招待我们过来这里,就得负起责任陪我们一起表演————如果他迟迟不肯现身,就由我们主动去找他。」
茧墨以脚上的皮鞋踩着血迹前进,微笑着转动纸伞。
「就是这样,小田桐君,你可以再抱我跑一次吗?」
就猜到我又得当人肉轿子。
我再度抱起茧墨跑着,头晕的感觉已然消失,可是……不是我故意强调自己有多虚,然而连搬运灭火器都让我累到快断气,即使茧墨很苗条,但一个活生生的人重量依然不轻。我靠着一股意志力硬撑下去,两只狼也在我们身边一起跑着。白雪打开扇子——
『你没事吧,小田桐先生?要不要换我抱?』
「不用,我可以的,不用担心。」
白雪怎么可能抱得动茧墨?不过我突然想到她曾经拿着一把大刀挥舞,搞不好抱着茧墨奔跑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只是现在不宜让她帮忙,因为那些繁殖过头而变形的肉块们正从道路两旁试图攻击我们。
————吱!噗沙!吱!噗沙!
声音规律地响起。雄介伸出舌头,舔去不断喷到脸上的液体,狼则是咬去了正试图抓住白雪的猴子手腕。跑下坡度和缓的下坡道之后,我们过了马路,冲进购物中心里面。就在此时,我听见了温柔的歌声——
穿着红色衣服,
可爱的金鱼,
快睁开眼睛醒来,
我要请你吃东西喔。
这是上次雄介唱过的儿歌,现在听见的歌声则来自于女性。雄介用力挥出手上的球棒,将某个肉块打在商店橱窗上——这团东西里唯一能辨别出的是一只狗爪——它随后缓缓自玻璃表面滑落。背后传来一阵歌声,配合这个歌声,我的眼前又看见一片祥和的景象。
红色的金鱼,
吐出一个泡泡,
睡着香甜的午觉,
然后自美梦中醒来。
在水无濑家的檐廊下,有名女性让「某人」的头躺在自己腿上并唱着歌。在五月新萌芽的绿色植物包围下,她轻柔地抚摸着「某人」的头发,继续唱着。
温柔的歌声响彻云霄。
没错,这是她很喜欢的歌,经常听到她哼着。
「我」知道她喜欢,只有「我」知道她的喜好。
因为,只有「我」能躺在她腿上。
——■■■还活在我心中。
——喔喔,难怪会是金鱼。
没错,「我」懂了!为何背叛者用自己的血创造出来的生物是金鱼?理由就在这里,因为那首歌是她最常唱的童谣,童谣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当「他」想到红色的生物时,便直觉地想到金鱼。
所以在天空中飞舞的是金鱼。
本来不会在空中游泳的生物如今正在天上漫游着。
「小田桐先生,待在地面太吃亏了,我们去高一点的地方吧!」
雄介说完,用下巴示意我看向某座天桥。由于购物中心内的联络通道高度不够,我们于是走到与百货公司连结的天桥。我奋力往天桥的方向奔跑,紧咬着嘴唇。
背叛者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个世界往异界倾斜,直到让金鱼飞舞在空中的程度。他一直等着,一直一直盼望着,枯等着这一刻,几乎要等到独自痛哭流涕。
他一直期待着毁灭「神」的日子到来。
但他为何迟迟不肯现身?到底在拖拖拉拉些什么?
我们与被称为「活神」的茧墨阿座化都已经到了这里,他却还不出现。
「我」不是一直等着这一刻到来吗?
「是啊,开战阶段到此为止,小把戏也玩够了。」
茧墨像是读取了我的心思般低语着,声音虽小,却清楚地钻进我的耳朵。她倏地从我怀里飞跃而下,正在爬楼梯的我差点重心不稳跌倒,却换来她的斜眼一瞪。她轻松地降落在地面上。
然后低低地说:
「就快出现了。」
野兽的咆哮适时地出现,回应了茧墨的预测。天桥剧烈地晃动,强而有力的脚步声震撼着我的耳膜,我抬头一看。
情绪激昂的老虎正自另一头的楼梯疾速冲了过来。
那是一只比我在水无濑家见过的老虎还要美丽的「猛兽」。
此时,白雪突然伸出手,狼随即消失无踪;接着,她摧毁飘在空中、以茧墨的血创造出来的金鱼,金鱼无法抵抗地在白皙柔软的手中粉身碎骨,化成一滴滴鲜血,落在白雪的毛笔上。她立刻迅速地运笔写字。
————「龙」
一阶楼梯化为红色,不过只靠这么一点茧墨的血,似乎不足以创造出龙,也可能是白雪的潜意识中认为不够,只见那片红色像湖面那样静静地摇动着,却没有其他动静,于是白雪拿笔蘸上墨汁,在原本红色的笔迹上重叠写上黑色的「龙」。黑色融入红色之中,如阴阳般相互调和,接着,扇面上的「龙」一跃而出,整座楼梯染上红与黑。哇哇哇!雄介大叫一声,「龙」就在我们的脚下逐渐成形,出现鳞片,接着生出肌肉……一只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龙的图画完成了!身体混合着红与黑的龙横跨于楼梯之间——突然开始动了起来。「龙」在我们的脚下穿梭前进,没有障蔽物时,甚至还会将头伸往外头。它的眼中只有奔驰在天桥上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