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这里。」
茧墨一边低语,一边走近那团影子。之前见过的男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孔看着我们,似乎在看到茧墨后松了口气,张开眼睛并低下头。
「你好——你是负责替我们带路的人吧?」
茧墨忽然说道。男孩听了,羞愧地低下头。
「…………唔!」
「为什么害怕呢?守在这里的水无濑家的人都死了喔。我记得你们虽然不想让我留在族长身边,却也不希望我在远处被背叛者杀害吧?所以才放了一个负责引导的人在我们身边,在背叛者杀过来时,趁对方突破最后防线之前,将我们带到族长身边。看见有人被杀死会害怕是当然的,不过也应该尽力完成使命才对啊!如果把我丢在这里,等于把我叫来当布景。」
茧墨冷冷地说着。这么说来,这名男孩的职责应该是发现情况不对时,负责把我们带到族长那里。然而,看见敌人攻打过来,他却自顾自地逃了出去,抱着腿躲着发抖。听到茧墨的指责,他还是一动也不动……或许是太过害怕,让他的脚无法动弹。当我正在思考要怎么让他冷静下来时……
「布噜布噜哇!」
雄介突然大叫并把脸贴近男孩。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样可怕的鬼脸,原本已如惊弓之鸟的男孩浑身僵硬。看到完全僵住的男孩,我忍不住大吼:
「雄介!你会不会太白目了一点!」
「哪有,我不是白目,我是故意的啦!这叫做惊吓疗法喔。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一点了?」
听见雄介的话之后,男孩眨了几次眼睛。雄介看着他,继续说:
「不论你有多害怕,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来嘛,动一下嘛!」
说完,雄介咧着嘴笑。看见雄介的笑容后,男孩慌张地站起来。
他一定以为自己会被雄介吃掉。
男孩小跑步地为我们带路。不知为何,他避开了通往族长房间的路,选了路上几条分岔出去的小路,往左边转进去之后,我们停在某间长得很像厕所的小房间前。少年突然摸索着房间的墙壁,然后从胸口取出一只毛笔,接着,像是要照着描红帖练习一般,仔细地写出了「开锁」二字。写完之后,我听见「喀嚓」的机械声,只见墙壁的一部分凹陷进去,突然打开了!里头出现一条陈旧的阶梯。
通过这条木制阶梯,我们走在延伸至地底下的狭窄通道。这条通道有如迷宫,男孩的脚步却不曾出现迟疑。左、右、右、左……我们转了几个弯,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之后,男孩不经意地停下脚步,伸手触摸着仿佛永无止尽的墙面,再次拿出毛笔,又写了「开锁」。这次没听见任何声响,男孩又从口袋里拿出某样东西,贴在墙上——那是一张以整齐的文字写成的纸,很可能是族长拿给他的东西。下一秒,随着机关动作的声音,眼前豁然开朗,我们从狭窄的出口走到了族长的房间。雄介转头看着开展成四方形的白色墙面,惊奇地说:
「哇!居然有道暗门,原来你们感情好到要用暗门喔?」
「就算你真的这么想,也别白目地说出来好吗?千万别说!」
我这么对雄介说着,前面的光景却让我瞠目结舌。
纯白色的房间里站着一群黑衣人……看样子,这一族所有仅存的人都集合在一起了。黑衣人的中心有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凛然站立其中,对方让人联想到寿衣的打扮,可以说是这群黑衣人当中最醒目的一点。除了墨汁与白纸,这支排列整齐的队伍让人联想到参加葬礼的人们与死者。少女身上的衣服则如墙壁一样雪白。
我注意到一件事。
她身上穿的衣服袖子好像能写字。
应该是为了能够战斗到最后而做出的设计。
她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我们,我们慌张地将手上拿着的东西放在地上。但是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她的视线只停在茧墨一个人身上。她「啪」地张开摺扇写着——
『很高兴你们都平安无事。这么晚才出现,让我好担心。』
可能是顾虑到我和雄介,扇子上的文字比之前整齐,也好懂多了。少女的视线转到男孩身上,男孩的肩膀不住抖动,不过茧墨视若无睹地说道:
「那是因为带路的人不够专业……对了,族长,你打算怎么做呢?」
族长没有回答,只以清澄的眼神望着茧墨。
「团体战术似乎起不了任何作用,我看能与他对战的人只有你。」
『我也知道,所以才请您过来。』
正确地说,不是他们用「请」的,而是我们半强迫地要求过来的。
族长从一直随侍在旁的女人手中拿了某样东西——是一柄长刀,不过前端不是刀刃,而是毛笔。龙的图案盘旋在长长的刀柄上,最前方蘸上墨汁的笔尖闪闪发光。
『请不要担心——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牺牲了。』
「算是赌上你的自尊心了?」
茧墨嘲弄似地问道,但是族长并不介意,一双黑色的瞳孔紧盯着纸门。纸门另一头传来强烈的存在感,然而老虎们的低吼丝毫无法吓退族长。
『没错。』
族长手持长刀,将笔尖对准天花板,整把长刀就这样抵着低低的天花板。她使尽全身力气,写出一个字。
「龙」
雪白的天花板瞬间卷起狂风。看着卷起漩涡的文字,我不禁当场跪倒在地,肚子里的孩子又开始蠢动。尚未长牙的嘴里吐出如野兽般的奇异叫声,孩子开始骚动不安……我能体会你为何害怕——我按着肚子,低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