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墨放声大笑,不是平常那种微笑,而是打从心底开心地笑着。
她捧着肚子,一边狂笑,一边大喊。
「你故意让他离开我身边并囚禁他,打算取出他肚子里的鬼,好得到一个可以自由活动、威力强大的式神,却又觉得不需要在杀我的同时取出鬼。你希望他不要来救我、不相信我,让我因此被杀死,就像害死静香的时候一样。真无聊,真的是无聊透顶……哥哥,你真的很蠢,是个庸俗之人,肚子里只有微不足道而肮脏的欲望。」
她鄙夷地看着日斗。
尽管脖子上戴着项圈,她的眼神却像是地位崇高的人看着地位卑下的人那样不屑。
「这样的你没有资格当阿座化。」
房间里飘荡着沉默的气氛,日斗的脸完全僵硬。我看着不发一语的他,不知道茧墨的话有几分认真。日斗的五官中只有嘴唇微微弯起,这就是他的回答。
完全静止的表情。
犹如他戴着的狐狸面具。
「————杀了她!」
说完,日斗旋转着纸伞,深蓝色纸伞往前一点,随即又往后一挥,雄介便如同断了线的人偶般往前扑倒在地。他瞪大双眼,被看不见的物体拉走。
男人拿起刀,冲向茧墨。
茧墨竟然笑了。
在这危急的生死一瞬间,她依然面带微笑。
小茧,你果然不害怕死亡。
我试图站起来,肚子却突然动了一下,好像从里面掉出了什么东西。「咚」的一声,肚子瞬间变轻,有个湿湿的物体在地上蠕动着。
我生下了某个东西。
然后,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萤幕。可能是因为昏过去的缘故,我的意识又回到梦境中。咒术被破解后,大部分的萤幕都遭到破坏,不停冒着烟,曾经关住我的灰色栅栏如今也破损不堪。过去的影像不时地出现在坏掉的萤幕上,我看到静香与日斗,但影像随即消失。旁边那个放映着男人白日梦的萤幕中,播放着现实中的影像;男人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画面里的影像应该是男人所见到的情形。茧墨在半明半灭的萤幕里笑着……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
好像有人坐在萤幕前方。
一个光溜溜的孩子开心地拍着手,天真无邪地呵呵笑着。孩子看着坏掉的萤幕,并在看到静香和我出现时开心地笑了,小小的手快乐地摸着萤幕。
我听到手拍上萤幕的声音。
刚刚分化出来的手还沾着羊水与血迹。
妈——妈。
孩子尖尖的声音喊着妈妈,小小的手不停地触摸着萤幕。
爸——爸。
这个孩子笑着喊爸爸。我发现肚子出乎意料地轻盈,往下一看,肚子开了一个极大的洞,可以看见里头的内脏,却没有流血。
『他想要取出你肚子里的东西,却不希望伤到你的生命。可能是因为如果你孕育出鬼之后又死亡,对他将会很不利的缘故吧。』
我想起茧墨说过的话,看样子,日斗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好让我生下这个孩子后不会死亡。虽然不会痛,但是像这样看到自己的内脏还是觉得很恶心。这个孩子在我眼前拍着手,该怎么办才好……我愣愣地看着孩子的背影。突然,那个孩子转过身来。
小小的嘴巴挂着一抹微笑。
她长得很像静香。
眼睛如鬼火那般血红。
爸——爸。
她的声音既高且尖,应该是个女孩。她天真地伸出小小的手,看得我忍不住想呕吐,对她涌出一种厌恶感。
难道……这个「妖怪」是我生下来的?
爸——爸。
她叫着爸爸……别过来!别靠近我!当我正想大叫出声时,却注意到一件事。
她小小的脸庞与静香十分神似。
两只眼睛中,黑色的那只眼睛则像我。
她是我们两人的孩子。
我想起日斗说过的话。这么说,这个孩子……
「是……我的孩子?」
爸——爸——哇啊啊啊、哇啊啊啊!
她开始哭了,我呆呆地望着她,忍不住走过去抱起小小的她。还以为我会感到恐惧或是害怕,但我猜错了,我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当我抱起她时,孩子破涕为笑,奇妙的压力穿过我的身体,就跟看见撑着红色纸伞的茧墨时相似的感觉。
这孩子是个妖怪。
她不是人类。
——抱起她,我就知道了。
嗯、嗯。
孩子抓着我的头发。我看着旁边的萤幕,男人正打算冲向茧墨,戴着项圈的茧墨随着男人的靠近越来越大,刀子的光芒闪耀着,影像有点像慢动作放映。
孩子又抓了抓我的头发。
她定定地盯着我,满是期待的眼神。一丝恐惧窜上我的背脊,另外还有一种感觉——
这个孩子似乎知道我是她的爸爸。
「那个……」
嗯?
我想叫这个孩子,才发现她还没有名字。想了一会儿之后,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