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第五十四章

"琏二奶奶这边还能挽回。"良久，兰鸢下定决心，"她刚沾手，又素来机变，手上并没有人命。倒是二太太那里只怕不是把柄而已，若是沾染上人命，那就不再是小打小闹的事了。"

“湘莲，我们分头行事，明日我找个机会劝二奶奶收手，你去继续追查收集证据。”柳湘莲点点头，安慰道：“鸢儿放心，这件事已经查到这里了，剩下的就很容易了，你等我的好消息。”

兰鸢靠在柳湘莲的怀里，静静地思考之后的路。外面传来打更的声响，柳湘莲如来时般悄然而去。兰鸢独对残烛，将茶汤泼在火盆里。青烟扭曲上升，恍若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次日恰逢芒种，大观园里绣带飘飘，众姊妹都在园中摆设香案祭饯花神。兰鸢特意换了件杏子红绫裙，又取出珍藏的点翠蝴蝶钗簪在鬓边——这是去年她帮凤姐誊抄账本时得的赏赐。铜镜中，那蝴蝶翅上的翠羽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她闪烁不定的眼神。

"这钗子..."兰鸢指尖轻抚冰凉的银丝，想起凤姐递给她时说的话："你是个明白人，日后自有大造化。"如今想来，这话里竟藏着几分试探。

雪雁看着兰鸢今日的打扮眼前一亮，说道：“兰鸢姐姐，你今日真好看，往日里你总是穿素净的衣服，说自己忙，那样的衣服穿着方便，要我看你应该多穿些这种鲜亮的颜色，多趁你啊，我看着姐姐这样能多吃一碗饭。”

兰鸢宠溺的点了点雪雁的鼻子，笑着说：“你呀，去看看姑娘要的东西准备好没有？”雪雁笑着去了。

大观园中花香馥郁，兰鸢沿着沁芳溪缓步而行，远远望见凤姐带着平儿从假山后转出来。她故意放慢脚步，待二人走近桥边时，佯装被石子绊倒，惊呼一声，那蝴蝶钗便从发间滑落，"叮"地一声坠入溪中。

"哎呀，这可怎么好，这可是二奶奶送给我的，平日里我都舍不得戴。"兰鸢提着裙角蹲在岸边，望着水中闪烁的一点翠色急得直跺脚。

凤姐果然驻足，挑眉笑道："小蹄子今日怎么毛手毛脚的？"说着已从平儿手中接过竹竿，"还不快让开，这溪水深着呢。"

兰鸢连忙退后半步，看凤姐探身去够那钗子。阳光透过竹叶斑驳地洒在凤姐脸上，照出她眼下两片淡淡的青影。趁平儿去捡被风吹落的手帕时，兰鸢装作帮忙扶住竹竿，轻声道："二奶奶近日气色不大好，可是夜里没歇好？"

凤姐手腕一顿，竹竿在水面划出几道涟漪："不过是被账目烦的，你倒眼尖。"

"昨儿我去给周大娘送绣样，到时听到了一件新鲜事，如今正好说来给二奶奶解闷。"兰鸢声音更轻了。

王熙凤笑着说：“难为你有这份心，我且听听。”

兰鸢闻言接着道："当时去的不巧，正碰见她在训个小丫头，那小丫鬟长相寻常，但左眉间一抹朱砂痣为她平添了几分颜色，笑起来好看极了。当时只听到周大娘说什么'南边当铺'、'吃官司'的话。"她感觉竹竿突然一沉，忙道："二奶奶当心！"

凤姐稳住身形，眼中寒光一闪，转瞬即逝，强笑着说："你还听见什么了？"

溪水潺潺，兰鸢借着整理袖口的机会凑近半步："那小丫头哭得可怜，说家里表哥在当铺帮工，因掌柜的放印子钱逼死人命，连伙计都要锁去问话，她求周大娘看着以往的情面上帮帮忙，将她表哥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