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无声的婚礼
又过了一年。
林晚彻底失聪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连耳鸣都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虚无。她习惯了用手语,用文字,用眼神交流。她活得像一株植物,安静,顺从,不再对任何声音抱有期待。
她辞去了图书馆的工作,搬到了一个更偏远的小镇,住在一栋面朝大海的房子里。每天,她看着潮起潮落,看着日出日落,看着海鸥起落,一切都无声无息,像一部默片。
她不知道今屿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是否拿了冠军,是否摆脱了“无冕之王”的称号,是否……和那个能听见他声音的女孩,走到了一起。
她不想知道。
直到有一天,景晚找到了她。
景晚比以前沧桑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咋咋呼呼的辅助,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和……悲伤。他用手语,笨拙地和她交流。
他告诉她,今屿在JDG待了半年,又转会了。去了RW侠。依旧是核心打野,依旧是沉默寡言。手腕的伤时好时坏,但似乎已经习惯了。他再也没有在公众场合提起过“林晚”这个名字,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然后,景晚给她看了一段视频。
是今屿的婚礼。很简单,很私密,只有亲朋好友在场。新娘,就是剪报上那个笑起来有梨涡的女孩。
视频是静音的。林晚看着画面里,今屿穿着西装,显得有些拘谨。新娘挽着他的手臂,笑得灿烂。司仪在说话,宾客在鼓掌,但林晚听不见。她只能看见今屿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誓词。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新娘。
那个吻,很轻,很短暂,却像一把钝刀,狠狠锯开了林晚早已结痂的心脏。
她看着今屿吻别人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那抹……或许算不上幸福,但至少平静的微笑。看着他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镜头,扫过虚空,却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
他没有找她。
即使在这样一个,本该满心满眼都是新娘的时刻,他也没有下意识地寻找那个“唯一的耳朵”。
也许,他真的忘了。
忘了那个在训练室里帮他冰敷的女孩,忘了那个在他掌心写字的女孩,忘了那个在金雨落下时无声流泪的女孩。
他把自己,真的变成了一条只有七秒记忆的金鱼。忘了痛苦,也忘了她。
视频播放完毕。景晚担忧地看着她,用手语问:【你……还好吗?】
林晚看着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平静,空洞,美得令人心碎。
她用手语回答:【我很好。世界很安静。】
景晚眼眶红了,想说什么,却被林晚制止了。她转过身,面向大海,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片无边无际的寂静。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一切都无声无息。
就像她从未爱过他一样。
第20章|金鱼的第七秒
故事的最后,是在一个寻常的黄昏。
林晚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天空被染成瑰丽的紫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但这一切,都是无声的。
她手里拿着一枚戒指。不是今屿买的,也不是景晚送的。是她自己买的,很便宜的银戒,内圈刻着两个小小的字:【七秒】。
她记得,今屿说过,金鱼只有七秒记忆。
她曾希望他忘了她,像金鱼一样。
现在,他大概真的忘了。
而她,却没能成为金鱼。她的记忆太好,记得每一次回头,记得每一次触碰,记得每一次无声的告白,也记得……那场金色的雨,和他吻别人的样子。
这些记忆,像钉子,将她钉在痛苦的十字架上,不得解脱。
她举起戒指,对着夕阳。银戒在余晖中泛着微弱的光,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
然后,她轻轻一抛。
戒指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海中,消失不见。
就像她对他的爱,最终,也归还给了这片沉默的大海。
林晚在礁石上坐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繁星满天。她抬头,看着那些闪烁的星星,忽然想起,今屿的名字里,有个“宇”字。宇宙,星空。
他曾是她的星星,照亮过她黑暗的野区。
但现在,星星熄灭了。
她慢慢躺下来,枕着冰冷的礁石,看着满天繁星。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缓慢而无力。
在意识模糊的前一秒,她仿佛又看见了今屿。
他站在野区里,穿着那件红色的队服,手腕缠着绷带,眼神依旧沉静。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她看清了那个口型。
不是“忘了我”,不是“对不起”,也不是“再见”。
他说的是:“……疼。”
然后,画面消散,星光黯淡。
林晚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金鱼只有七秒记忆。
但她的爱,停留在了第七秒。
那是他最后一次说“疼”,也是她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