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泉家的底楼客厅被一阵嘈杂的喧闹彻底打破。
“这楼下也太吵了,到底发现什么事了?”和泉含香皱着眉,从二楼走下来,眼底充满了疑惑。以往这个时辰,家里的下人都该各司其职,客厅也只会剩下擦拭得锃亮的红木家具,安静得很。
跟在她身后的和泉寒沂听了听,语气里带着同样的不解:“是啊,平时就算有人走动,也都是轻手轻脚的,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两人顺着声音往客厅中央走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愣住——十几个下人围在更级身边,围成一个半圈,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几枚铜钱,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铺着的一块粗布,嘴里还不停喊着:“压大!快压大!这把肯定是大!”
粗布上摆着三枚骰子,更级正弯腰用一个陶碗盖住骰子,手腕轻轻晃动着,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他们竟然敢在家族里赌博!”和泉含香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她记得催泪出门前特意将家里的事务托付给他们,就是信任他们能守好家族的规矩,可这些人竟然如此放肆。她转头看向和泉寒沂,语气坚定:“催泪把家里交给我们管,我们绝不能放任这种事发生,必须好好管管!”
“说得对!”和泉寒沂也快步走到那群下人面前,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沉声道:“你们很闲吗?手里的活都做完了?”
然而,他的话像是被淹没在了喧闹里,没有一个人抬头理会他。有人甚至嫌他挡了视线,伸手想把他推开:“别挡着,马上就要开了!”
和泉寒沂的脸色更沉了,他上前一步,弯腰将地上的铜钱、骰子连同那块粗布一起拢起来,塞进旁边的竹篮里,声音提高了几分:“都给我住手!手里的活没干完,就敢在这里赌钱?还不快去干活!”
这下,下人们终于停下了动作,纷纷抬起头,脸上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满与愤怒。一个高个子下人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抢竹篮,嘴里还骂骂咧咧:“你算老几啊?也敢管我们的事!快把东西还回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你们先别急着发火,”和泉含香也走了过来,“我倒想问问,你们今天该做的活,都做完了吗?院子里的落叶扫了?走廊的栏杆擦了?厨房的柴火劈够了?”
高个子下人梗着脖子,语气不屑:“不是来了两个新来的吗?那些活让他们干就行了,我们歇会儿怎么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和泉不染和司言各自扛着一把扫把走了进来,两人的额头上都沁着薄汗,脸颊被外面的寒风冻得通红。看到客厅里围着的一群人,和泉不染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我说里面怎么这么吵,原来你们在这里赌博!”
跟在她身后的菜菜也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你们怎么能这样!我们四个在外面扫了一天的风雪,手都冻僵了,你们倒好,躲在这里赌钱!”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在外面扫雪时,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手上,现在还带着刺痛。
更级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冲他们挥了挥手:“你们要是想玩,也可以一起来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住口!”和泉含香厉声打断他,“既然到了和泉家,就要遵守和泉家的规矩!赌博本就是禁地,你们不仅不干活,还敢在这里公然违反规矩,眼里还有没有家族的纪律?”
“规矩?什么规矩?我看是你多管闲事吧!”更级脸色一沉,伸手抓起旁边桌上的一个啤酒瓶,手指紧紧攥着瓶身,眼神里透出几分凶光。
和泉不染一看他的动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她知道更级是想动手,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拦住他:“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可更级根本不听她的劝阻,手臂一扬,狠狠将啤酒瓶朝和泉不染的头部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啤酒瓶在她的额头上碎裂开来,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衣领。
“不染!”司言连忙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和泉不染,慌乱中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按在她的额头上。
棉布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司言的手都在发抖:“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这里有没有医生?再这么流下去,会失血过多的!”
周围的下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一时间没人敢说话。可更级却只是用无情的目光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和泉不染,脸上没有丝毫懊悔,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转身又坐回了原地,拿起桌上的骰子,继续摆弄着:“别愣着了,接着来啊,刚才那把还没开呢。”
司言看着他这副冷漠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没办法丢下和泉不染不管,只能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扶着和泉不染往楼上走。和泉含香和和泉寒沂也连忙跟了上去,客厅里的下人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没人敢再继续赌,纷纷收拾东西,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到了和泉含香的房间,几人小心翼翼地将和泉不染扶到床上躺下。
没过多久,家里的老医生就提着药箱赶了过来。老医生拿出纱布和药膏,仔细地为和泉不染清理伤口、包扎绷带,动作轻柔却熟练。就在他低头为和泉不染缠绷带的时候,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突然顿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怎么感觉这个人好熟悉?”他皱着眉,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记忆,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难道是我年纪大了,记错了?”老医生摇了摇头,心里暗想着,“算了,可能是多想了,先把伤口处理好再说。”
包扎好伤口后,司言连忙凑上前,急切问:“医生,她怎么样了?伤口严重吗?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老医生收拾好药箱,抬头看向司言,语气平缓地说:“你别太担心,她的伤不算重,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脑部。虽然流的血看起来多,但已经及时止住了,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别碰水,很快就能愈合。”
“那就好,那就好。”司言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目送老医生离开后,转身又回到床边,轻轻握住和泉不染的手。
安顿好和泉不染后,司言起身走出房间,径直朝着客厅走去。此时更级还在那里坐着,手里拿着一个酒杯,悠闲地喝着酒。
司言走上前,一把抓住更级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怒火:“你什么意思?上一秒还口口声声说认不染当女儿,下一秒就动手伤她?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更级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手滑了而已,谁让她多管闲事。”
“手滑?”司言气得脸色铁青,扬手就给了更级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更级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巴掌印。可更级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揉了揉脸颊,依旧满不在乎地拿起桌上的骰子,继续把玩着:“有本事你再打啊,反正我也不怕。”
司言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松开手,咬牙说道:“这人简直无法沟通,不可理喻!”
这时,和泉含香和和泉寒沂也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和泉含香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难道我们要在这个家里,一直沉浸在这种郁闷的氛围里吗?这些下人根本不听管教,再这样下去,家里迟早要乱套。”
“现在恐怕也只能等催泪回来了,”和泉寒沂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过看他们出门的样子,估计要很久才能回来。而且我刚才观察了一下,家里的下人好像都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不止这几个。”
司言摇了摇头:“这也没办法,他们现在就像是在慢慢侵占领地一样,一点一点地破坏这个家里的规矩,我们根本拦不住。”说完,他转身走上了楼,心里是对和泉不染的担心。
回到和泉含香的房间,司言轻轻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和泉不染,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泉不染睁开眼睛,看到他这副样子,虚弱地笑了笑:“司言,你别担心,我没事的,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你不疼,我心疼。”司言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不如我们离开这里吧,这个家现在太乱了,我不想再让你受委屈。”
“你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门口突然传来老医生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药瓶,“想要离开和泉家,必须要有和泉催泪亲自下达的命令,除非你们是家族里的正式成员,否则根本出不了大门。”
他将药瓶放在桌上,继续说道:“你们还是安静地待在这里吧,等和泉催泪回来再说。不过我得提醒你们,和泉催泪这次是带着她的小娇妻出门的,他们平时出门后,回来得都特别晚,有时候甚至两三天都不回来。”
“和泉催泪不是女的吗?”司言愣了一下,疑惑地问,“既然是女子,为什么会有‘小娇妻’?”
老医生笑了笑,解释道:“哎,你有所不知,和泉催泪的男朋友,性格温顺,长相又格外清秀,看起来就像个女孩子一样,所以家里的人都习惯叫他‘小娇妻’。”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司言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解开了。
和泉不染躺在床上,沉默了片刻,看着司言,语气平静地说:“司言,那我们先在这里住下吧。现在我们既出不去,又管不了这些下人,只能等催泪回来。而且留在这里,也方便我们观察家里的情况,等有合适的时机,再做打算。”
司言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已经做了决定,虽然心里还是担心,但也只能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听你的,我们先在这里住下,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他伸手轻轻掖了掖被角,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陪在和泉不染身边。
超市顶楼的游乐场里,彩色的滑梯和蹦床旁围着不少家长和孩子,喧闹声里混着孩童的笑声。吴初刚从楼下超市买完东西上来,一走进游乐场就扬着声音喊:“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吴初注意到了旁边的和泉鲁范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常新正陪着雅棉在积木区搭房子,见状疑惑地抬头:“鲁范,你怎么了?脸色这么怪,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能有什么事?”吴初放下手里的购物袋,无奈地瞥了眼和泉鲁范,“这位仁兄不知道抽什么风,刚才一直怀疑我是女生。”
“误会!绝对是误会!纯属意外!”和泉鲁范连忙摆手,“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看着你们俩总待在一块,之前带那个小孩去洗澡,你还不让我进去,结果你们俩自己在里面待着,我才多想了。”
“哈哈哈!”常新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想的什么呀?我们就是在照顾吴常而已,而且我和吴初就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吴初也跟着点头,补充道:“是啊,当时我就是帮吴常拿换洗衣物,根本没进去帮她洗澡,你可别乱猜了。”
“合着你们俩是在耍我是吧?让我白误会这么久!”和泉鲁范尴尬地看着两人,“那你们怎么不早说啊?害我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是你自己没问啊,我们总不能主动跟你解释‘我不是女生’吧?”吴初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就在这时,常新突然看向吴初,语气认真了些:“对了吴初,我们等下带吴常去趟医院吧。”
“医院,怎么了?吴常哪里不舒服吗?”吴初立刻皱起眉,转头看向正抱着积木的雅棉,眼神里满是担忧。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带她做个简单的检查。”常新说着,温柔地摸了摸雅棉的头,轻声问:“吴常,跟我去趟医院好不好?”
谁知雅棉听到“医院”两个字,身体瞬间僵住,原本搭积木的手停在半空,眼里飞快地涌上恐惧,声音带着颤抖:“不…不…不…”话没说完,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身前的积木上。
吴初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雅棉:“她竟然会说话?我之前还以为她不会说话呢。”
常新凑近吴初的耳边,压低声音解释:“她的确会说话,就是语言组织能力不太好,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原来如此。”吴初点了点头,又看向哭得委屈的雅棉,轻声说:“看她这样子,明显不愿意去医院,要不还是算了吧,等她情绪稳定点再说。”
常新蹲下身,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擦去雅棉脸上的泪水:“吴常乖,怎么哭了呀?是不是害怕去医院?”见雅棉还是抽噎着点头,她连忙柔声哄道:“好了好了,不哭啦不哭啦,我们不去医院了,啊?”
雅棉这才慢慢止住哭声,吸了吸鼻子,小声应了句:“嗯…”
可没等几人松口气,旁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小男孩,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奶油面包扔了过来,面包正好砸在雅棉的头上,白色的奶油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黏在额角。
“大家快来看啊!别跟这个小孩玩!她说话总是颠三倒四的,根本听不懂!”小男孩叉着腰,大声嚷嚷着,还冲周围的小朋友挤眉弄眼。
常新见状,心里一紧,连忙把雅棉抱起来,从包里翻出干净的湿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头上的奶油,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她。
雅棉趴在常新的怀里,小脑袋微微抬起,看向那个扔面包的小男孩,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恐惧,反倒透着几分凶巴巴的“邪恶”,咬着牙重复道:“坏…坏…坏…”
“你们看!她每次说话都只会说一个字!”另一个小女孩指着雅棉,跟着起哄,“跟她玩根本没法交流,太奇怪了!”
“看什么看?”吴初猛地站起身,眼神凶狠地扫过那群起哄的小孩,“没见过别人家的小孩吗?再在这里乱说话,信不信我把你们家长叫过来?还不快滚!”
那群小孩被吴初的气势吓住了,一个个缩着脖子,你推我搡地跑开了。
可雅棉还是受了委屈,等小孩们跑远后,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常新的肩膀上“哇哇”地哭了起来。
“乖乖,不哭啦不哭啦。”常新轻轻拍着雅棉的背,耐心地哄着,“那些小朋友都走了,没人欺负你了。”
雅棉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眼泪,小手紧紧抓着常新的衣袖,嘴巴动了动,含糊地说:“弃…弃…弃…”
和泉鲁范凑过来,一脸茫然地挠头:“她这是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雅棉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不…不…不…”
常新仔细听了听,瞬间明白了,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雅棉是想说‘不弃’,对不对?是怕我们丢下你吗?不会的,我们不会丢下你的。”她又看了眼雅棉头上没擦干净的奶油,笑着说:“不过头发上沾了奶油,得回家好好洗一洗了,不然会黏糊糊的。”
雅棉立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好…好…”
“哈喽!真巧啊!”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传来,膝阳牵着佑腾兰芷的手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惊喜,“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们,对了,你们快帮帮我……”
“抱歉啊膝阳,”常新打断他,指了指怀里的雅棉,“我现在得带吴常回家洗头,她头上沾了奶油,再不洗该不舒服了。”
“啊?洗头?”膝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常新和吴初,又看了看雅棉,突然笑着拍手,“什么情况?你们这么快就有孩子了?恭喜恭喜啊!”说完,他还没等常新解释,就拉着佑腾兰芷转身往游乐场门口走,边走边说:“那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哎,我们不是……”常新想解释,可膝阳走得太快,话音刚落,两人的背影就消失在楼梯口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跟他们解释也没用,先带吴常回家洗头吧。”
另一边,超市附近的小广场上,濡菓看到膝阳和佑腾兰芷走过来:“膝阳,你们找到人了吗?刚才我看到的那个小孩,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没找到,我们在游乐场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膝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我看你就是太担心了,说不定根本没人。”
“怎么会没人呢?我明明看到了!”濡菓皱着眉,脸上满是担忧,“该不会真的被人贩子拐走了吧?那可怎么办啊?”
“就算是被拐走了,现在也晚了,你以为警察会管这种事吗?”膝阳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明显的黑眼圈,“我已经几天没闭眼了,得赶紧回去休息。肯定是你看错了,别瞎担心了。”说完,他又牵着佑腾兰芷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濡菓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小声嘀咕:“什么呀,之前还说女生的第六感很准,现在怎么又不信了……”
“女生的第六感也不过如此嘛!”膝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