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水滴落在石面上的声音在回荡,带着潮湿的凉意钻进衣领。
余念扶着沐晨站起身,抬头望向眼前那扇熟悉的青铜大门,门环上的兽首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我们又回到这里了。”梦溪攥了攥手心:“兄弟,这算是通过第一关了?”
“应该是。”余念低头看向怀里的沐晨,孩子正睁着大眼睛打量四周,“爸爸当年就是在这里,遇见了改变命运的契机,才会有后来遇见你的缘分。”
话音刚落,青铜大门突然发出震动,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门后滚出来:“哈哈哈,没想到第一关这么容易就过了!不过别高兴得太早——第二关,才是真正的生死场!多少人栽在这里,连骨头都没剩下呢!”
余念将沐晨抱得更紧了些:“无论是什么考验,我都会接着。就算真的走不出去,至少身边有你们记得我,也算不得孤单。”
“倒是有几分骨气。”那声音里带着戏谑,“不过第二关可有规矩:进去后必须遮住脸,里面是座无边迷宫,谁要是被看见脸,立刻就会被淘汰,永远困在里面!记住了,就算看见别人的脸,也千万别出声,一惊叫,就会引来不该来的东西,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青铜大门缓缓向内开启,门后涌出浓密的白雾,连光线都被吞了进去。
“进去吧!”那声音带着诡异的回响,“这第二关,就是场恐怖游戏,你们就是棋盘上的棋子,一步错,步步错!找到终点的大门才算赢,可那迷宫……从来没人能走得出去哟!”
余念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条黑色棉布口罩,蹲下身给沐晨戴好,指尖轻轻按了按孩子的脸颊:“沐晨,答应爸爸,不管待会儿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跟着我,千万别摘口罩,知道吗?”
沐晨用力点头:“嗯!爸爸说的我都记住了!”
梦溪忽然笑了:“嘿嘿,兄弟,我是不是不用戴这些?反正……”
“不行。”余念打断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死神面具,“你跟紧我,一步都不能离。”
他戴好面具,又伸手牵住沐晨和梦溪,“准备好了吗?”
“当然!”梦溪的声音里满是笃定,“有你在,我什么时候怕过?”
沐晨攥紧余念的手指,小嗓子透过口罩闷闷地传来:“我也要像爸爸一样勇敢!就算有危险,我也不会退缩的!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余念心头一暖,握紧了两只手:“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回头。”
“嗯!”梦溪应道。
沐晨也跟着点头:“好!”
梦溪深吸一口气,白雾里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她吐了吐舌头:“希望能顺顺利利的。兄弟,走吧!”
“走了这步,就不能回头了。”余念抬脚迈入白雾。
“既然是自己选的路,哪有后悔的道理?”梦溪紧跟着他的脚步。
沐晨被余念牵着,他在心里偷偷给自己打气:等闯过这关,我也要像爸爸一样厉害,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了!
三人的身影渐渐被白雾吞没,身后的青铜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将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在外,迷宫深处,隐约传来孩童的笑声,又像是女人的啜泣,在雾气里缠缠绕绕,分不清来自哪个方向。
“爸爸,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沐晨仰起头,满是好奇。
四周的墙壁泛着暗紫色的光,擦肩而过的人影个个形态怪异——有的脑袋上套着麻布口袋,有的用布条把脸缠得像粽子,还有的脸上涂着红绿交错的油彩,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梦溪拉了拉余念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兄弟,你看这些人……会不会都是没通过考验,被困在这里的?”
余念点头,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身影:“应该是。他们在这儿待得太久,早就成了迷宫的一部分。”
正说着,一个套着灰布口袋的人影晃了过来,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袋口钻出来:“小家伙,你的口罩摘下来看看呗?肯定是个俊娃娃。”他说着就伸手去扯沐晨的口罩。
“啪!”余念一把拍开那人的手:“别碰他。”
“你谁啊?”布袋人后退一步,语气里带着不满,“看一眼脸怎么了?”
“不行。”余念把沐晨往身后拉了拉。
布袋人似乎被惹恼了。
余念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要看也该看你的呀,我猜你的脸肯定比这孩子好看多了。”
这话显然说到了布袋人心坎里,他立刻消了气:“算你有眼光!那我就让你们开开眼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英俊!”
余念悄悄按住沐晨的肩膀,低声说:“别怕。”
布袋人慢悠悠地扯下头上的袋子——那张脸瞬间撞进众人眼里:一双眼睛歪歪扭扭地挂在脸上,一只高一只低,嘴巴斜斜地咧到耳根,脸上布满了绿豆大小的白斑,皮肤白得像泡了水的纸,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梦溪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喊出声,赶紧死死捂住嘴。
沐晨也吓得浑身一哆嗦,想起爸爸的嘱咐,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连眼皮都不敢抬。
“怎么样?是不是惊为天人?”布袋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把袋子套了回去。
“当然。”余念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异样,甚至带着几分赞叹,“您这张脸,真是英俊潇洒,简直是面如冠玉、气宇轩昂,说是天降神子也不为过!”
布袋人乐得原地转了个圈:“哈哈哈!你是第一个懂我的!要是别人问起,你该怎么夸我?”
“那得说您鼻梁高挺,一双明眸虽错落有致,却藏着星辰大海。”余念嘴角微勾,语气半真半假,“粗糙的皮肤下,全是坦诚与热忱,在我们看来,您就是天上的神,地上的救世主!”
“说得好!说得好!”布袋人满意极了,摆了摆手,“今天就放你们一马,好好逛吧!”说完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梦溪这才松开捂住嘴的手,长舒一口气:“兄弟,你也太厉害了吧!三言两语就把他哄走了……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怎么听着像反话啊?”
“不然呢?”余念挑眉,“跟他耗着?恐怕到明年都走不出这迷宫。而且我敢说,咱们很快还会再见到他。”
“那现在该往哪儿走?”梦溪看了看四周纵横交错的岔路,“找迷宫的中心吗?”
“这里的路像缠在一起的线,找不到突破口,根本分不清方向。”余念望着暗紫色的墙壁,“你看这些人走了这么久都出不去,就知道这关有多棘手了。”
“那怎么办啊?”梦溪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焦急。
“你看这墙是暗紫色,天上连一丝光都没有。”余念的目光扫过头顶的浓雾,“这说明,进了这儿就只能往前走,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能停,直到走到终点。”
“可是这样走下去,也太耗力气了吧?”梦溪揉了揉发酸的腿。
“这里本就是个恐怖陷阱。”余念的声音压得极低,“你记住,咱们背后,说不定有千万双眼睛在盯着呢。”
话音刚落,身侧的暗紫色墙壁突然“咔哒”响了一声,沐晨猛地抓紧余念的手,梦溪也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浓雾里,不知何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正慢慢向他们靠近。
和泉家的厨房内,饭菜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
“嗯,真没想到,你们两个的厨艺竟然这么不错!”和泉催泪夹起几口菜细细品味,放下筷子时眼中带着几分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严肃,淡淡补充道,“继续努力吧。”
“好的,我们一定再接再厉!”和泉不染与司言连忙低下头,齐声应道。
片刻后,和泉催泪放下餐巾,起身离开了餐厅,她的脚步声刚在走廊尽头消失,和泉不染便猛地松了口气,抬手按着胸口轻声道:“吓死我们了,司言。你说……她应该没看出什么破绽吧?”
“正常情况下是没有的。还好,我们提前做了准备。”司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他转头看向躲在厨房后门阴影里的身影——那是一位年过五十的老厨师,鬓角已有些花白,双手还沾着灶台的烟火气,“多亏提前请了他来帮忙,不然刚才那几道菜的火候,一眼就能被看穿,到时候怕是直接被赶出去了!”
“对对对!”和泉不染用力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这次实在太冒险了。我之前就听说,和泉催泪是家族里出了名的厉害角色,要是被她察觉我们在撒谎,恐怕……活不过明天。”
“以后凡事都得提前准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司言皱着眉思索,“不过现在的问题是,除了睡觉的房间和这个厨房,其他地方都被严格看管,我们根本没法行动。这样下去,怎么找到想要的东西?”
“咱们先乖乖待几天再说。”和泉不染环顾四周,确认没人靠近后才继续道,“和泉家的人本来就生性多疑,这几天咱们越安分,他们反而越容易放松警惕。等过了这阵风头,再找机会行动也不迟。”
“嗯,也行。”司言又看向那位老厨师,语气缓和了些,“你今天做得很好,麻烦再把碗筷收拾一下吧。”
“好嘞!”老厨师爽快地应着,脸上堆起憨厚的笑,“两位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千万别客气。”
“过几天我们可能要出去一趟,厨房这边就拜托你多照看了。”和泉不染递过一块干净的抹布,“辛苦你了,真是多谢。”
“你们就放一百个心,这儿交给我准没错!”老厨师拍着胸脯保证。
“嗯,好。”司言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收拾了。
夜晚,和泉家却只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和泉不染与司言并肩走着,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巡逻的护卫。
“我们的房间就在前面了。”司言侧头低语,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房间,“不过有个麻烦——这里的下人都住大通铺,几十个人挤在一间房,晚上根本没法单独行动。”
“何止是不方便。”和泉不染忧心忡忡,“我们还藏了个厨师在厨房,要是夜里有人起夜撞见他,那可就全完了。”
“只能想办法把其中一个下人调包成他。”司言停下脚步,“目前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和泉不染叹了口气,刚要迈步,却突然停住了——眼前的房门上刻着一串陌生的花纹,显然不是他们住的那间。“怎么回事?走着走着怎么到这儿了?”
“还真是走错了。”司言抬头打量着那扇门,“看来跟着你走,连我也记混路了。”他伸手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这房间的门怎么是锁着的?”
“不知道。”和泉不染凑近看了看门锁,铜制的锁芯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她轻轻碰了一下,锁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看样子,很久没人开过这扇门了。”
“说不定是家族里哪位在国外留学的子弟住的,一直没回来。”司言猜测着,目光却被门板上的花纹吸引——那图案像是某种飞鸟,翅膀的弧度透着说不出的熟悉。
“也许吧。”和泉不染移开视线,拉了拉司言的衣袖,“算了,先回我们自己的房间。别忘了,晚上还要点名,要是被发现不在,又该引起怀疑了。”
“嗯。”司言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锁的门,转身跟着她往回走。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喊叫:“点名啦!点名啦!”
和泉不染与司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来的人是和泉鲁范。
“没想到是他来点名。”和泉不染压低声音,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下方便多了!”司言也松了口气。
果然,和泉鲁范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随便点了两个名字,连头都没抬便转身要走:“累了一天,我要回去休息了,你们也早点睡!”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和泉不染与司言忍不住在原地击了个掌,低低地欢呼:“太好了!万岁!”
旁边几个下人却看得一脸困惑,其中一个忍不住嘀咕:“这两个人在开心什么?今天干了一天活,累都累死了,还有力气高兴?真是想不通。”
司言与和泉不染听到这话,连忙收敛了神色,装作疲惫的样子往铺位走去,心里却都在盘算着:今晚,或许可以趁着夜色,先去探查一下那间紧锁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