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泉家的宅院里,和泉鲁范缩着脖子,脚步放得极轻,他左右扫视着空荡荡的庭院,松了口气,嘴里嘟囔着:“还好还好,这时候他们该都睡熟了。”话音刚落,后颈忽然掠过一阵凉意,像是有人对着那里吹了口寒气。
他猛地转身,只见和泉催泪正站在月光下,而她身旁的如一眉眼清俊,皮肤白得像上好的暖玉,看得和泉鲁范一时有些发怔。
“都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和泉催泪的声音不高。
和泉鲁范慌忙收回目光,干咳不容掩饰慌乱:“就……去外面散散步。”
“散个步要耗上一整天?”和泉催泪挑眉,语气里添了几分探究,“我没记错的话,你从昨天晚上就没影了吧?怎么现在才肯回来?”
“是去朋友家做客了!”和泉鲁范梗着脖子,“不信你们去问,我那朋友住东街巷子第三家,一打听就知道!”
和泉催泪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却没再多追问,只淡淡道:“希望你下次出门能说一声。不然,我还当你跑去外面惹了什么麻烦呢。”说完,便转身和身旁的如一一起往回廊深处走去。
如一经过鲁范身边时,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双清澈如溪的眸子,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才跟着催泪走远。
鲁范这才敢大口喘气,拍着胸口直呼“好险”,心里却反复回味着如一的模样:“那人是谁啊?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以前怎么从没见过?”他挠了挠头,想不出头绪,又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吆喝声:“压大!快压大!”
鲁范顿时来了精神,脚步顿住:“哟,这是遇上同好了?”他轻手轻脚推开门,看见和泉不染和司言正蹲在地上,面前铺着块旧布,布上散落着几枚铜钱和一副磨损的骨牌,两人手里还攥着骰子盒,见他进来,吓得手忙脚乱地往怀里塞。
“原来是你们两个家伙!”鲁范叉着腰,故意板起脸,“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敢在家赌博?这要是被长辈看见了,岂不是败坏我们和泉家的名声!”
和泉不染和司言吓得脸都白了,慌忙站起来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就是一时糊涂,下次再也不敢了!”
鲁范却忽然换了副表情,凑过去压低声音:“真是的,赌钱怎么不叫上我?”
他嫌弃地踢了踢地上的灰尘,“在这脏兮兮的地上赌有什么意思?要赌也得找个干净地方啊——床上多好,又软又干净,赌起来才舒坦!”
和泉不染和司言对视一眼:“他这前后说的话,怎么听着自相矛盾啊?”
“别愣着了,快来快来!”和泉鲁范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床边坐,拍着床单招手,“赶紧陪我玩几局,我正愁没人作伴呢!”
司言犹豫着说:“可是……我们还得去处理后院的杂物,刚才管家说今晚必须收拾好的……”
“杂务算什么?”和泉鲁范满不在乎地挥手,“我让人去做就是了,家里那么多奴隶,还能少了干活的?”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再说了,姜衡是我亲侄子,在这家里,他也得让我三分,你们怕什么?”
司言眼睛一亮,故意捧他:“这么说,您的本事一定很大吧?在府里的地位肯定很高咯?”
“那是自然!”和泉鲁范拍着胸脯道,“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我和泉鲁范的面子?”
和泉不染却故意泼冷水:“空口说白话可不算数,您有什么证据吗?没证据的话,我们可不信呢。”
和泉鲁范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两人,神神秘秘地说:“我偷偷告诉你们,你们可千万别外传啊——咱们家族那些重要的库房密码、祠堂机关,好多都是我参与设计的!就凭这个,你们说我地位高不高?”
司言和和泉不染对视一眼,故意做出惊叹的表情:“哇!那您可太厉害了!”
“那是!”和泉鲁范被哄得眉开眼笑,“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开局!”
“行,那我来摇骰子,你们俩压大小。”和泉不染拿起骰子盒,晃得“哗啦啦”响。
“我压大!”和泉鲁范想都没想就喊。
“我压小。”司言慢悠悠地说。
和泉不染“啪”地打开盒子,探头一看,笑着宣布:“是小!司言赢了!”
司言立刻接口:“输了可要受罚哦,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鲁范正觉得没尽兴,拍着大腿道:“这个有意思!我选大冒险!”
和泉不染眼珠一转,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说:“那你敢不敢去拔几根你们家小侄子姜衡的头发?我瞧着这事儿挺冒险的,我猜你肯定不敢。”
“谁说我不敢?”和泉鲁范最受不得激,当即梗着脖子站起来,“别小看人!以前我拔他头发跟玩似的!你们俩在这儿等着,看我给你们带‘战利品’回来!”
和泉不染和司言强忍着笑,故作期待地说:“好啊好啊,我们就在这儿等着,看看您到底多勇敢!”
和泉鲁范气昂昂地往外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人的眼神。
和泉鲁范蹑手蹑脚地摸到和泉姜衡的房门口,清了清嗓子,装出长辈的威严:“小侄子,你出来一下!”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和泉姜衡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大半夜的,什么事啊?”
和泉鲁范瞅准他低头揉眼睛的空档,飞快地伸手在他头顶薅了一把,几根柔软的发丝瞬间攥在手里。
他嘿嘿一笑,转身就跑:“其实也没什么事,拜拜了您嘞!”
“靠!”和泉姜衡反应过来,捂着后脑勺又气又懵,“你没病吧!”
见鲁范已经蹿出老远,他咬着牙追了上去,“有本事别跑啊!”
庭院里顿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泉鲁范仗着自己腿长,起初还领先几步,可和泉姜衡年轻灵活,没多久就追得越来越近。
转过回廊拐角时,和泉姜衡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和泉鲁范的衣角:“终于赶上你了!”
和泉鲁范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反倒乐了:“可以啊你,这么能追,竟然追到这儿来了!”
“看招!”和泉姜衡也不答话,抬脚就往和泉鲁范小腿上狠狠踹了一下。
“你TM的!敢打我?你完!蛋!了!”和泉鲁范吃痛,顿时也火了,举起拳头就往和泉姜衡脸上招呼过去。
“你竟敢打我的脸!”和泉姜衡被打得偏过头,火气更盛,抬脚就往鲁范脚背踩去,又攥着小拳头往他身上乱捶。
可和泉鲁范常年在外厮混,身板早就练得结实,和泉姜衡这几下打在他身上,跟挠痒似的。
“你小子,找死!”和泉鲁范一把抓住和泉姜衡挥过来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他按在了地上,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你你你……你放开我!”和泉姜衡脸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气得话都说不连贯。
就在这时,和泉催泪带着如一正好经过,见状厉声喝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家里禁止打架斗殴,你们忘了规矩吗?还是说,你们在玩什么新花样?”
两人顿时僵在原地一言不发,过了半晌,和泉姜衡才闷闷地开口:“都怪他!”
和泉鲁范却没心思争辩,心里还惦记着屋里的赌局:“这大冒险还挺有意思,等下回去得跟他们好好说说……”
和泉催泪皱着眉看了看两人,无奈道:“好了,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赶紧回房睡觉去。”
“知道了。”两人齐声应着,互相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地各自回房。
和泉鲁范一回到房间,就冲和泉不染和司言招手:“咱们明天接着赌!记得早点来我这儿!”
“好的。”和泉不染和司言点头应下,转身走出房间时,轻轻帮他带上了门。
刚走到回廊,司言就压低声音说:“看来计划进行得还不错。”
和泉不染点点头:“嗯,但还是得有防人之心。千万不能被谁看出破绽,不然以后想动手,恐怕更难了。”
“没错。”司言附和道,“咱们现在借着清理杂物的借口多逛逛,把府里的路摸熟了,免得真出事时,连逃都不知道往哪逃。”
“好。”和泉不染应着,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下人房里还亮着灯,疑惑道,“话说回来,这里的下人是不是几乎不用睡觉啊?”
“好像真是。”司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看他们忙了一整天,愣是没见谁偷懒睡一会儿。估计是管得太严,而且这些人看着都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对。”和泉不染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第二天清晨,和泉家的餐厅里已经飘起了食物的香气,和泉催泪带着如一刚踏进门槛,就看见对面的座位上,和泉鲁范正襟危坐,面前的桌子上摆着豆浆、包子、煎蛋,满满当当一大桌。
和泉催泪不由得愣了一下,跟如一嘀咕:“太阳这是从西边出来了?他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平常不都要睡到中午才肯起来吗?”
“不知道啊,”如一也有些诧异,“会不会是有什么急事?”
“怎么可能?”和泉催泪盯着鲁范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不解,“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做什么事都没这么积极过。难不成,他突然开窍了?”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如一笑着说。
“算了,先吃饭吧。”和泉催泪走到餐桌旁坐下,又对身旁的保姆吩咐道,“去叫其他人起床吃饭。”
保姆应声去了,没多久就来到和泉姜衡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少爷,快起床啦,该吃早饭了!”
房里传来和泉姜衡含混不清的声音:“别吵,昨晚睡得太晚,让我再多睡一会儿!”
保姆听见里面一阵响,大概是他看了眼时间,又重重地倒回床上,没了动静。
保姆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真是的,小少爷今天还不如大少爷积极。”
回到餐厅,保姆如实禀报:“小少爷说还要再睡一会儿。”
“行吧,让他睡。”和泉催泪一脸平静,挥了挥手,“开饭!”
“太好了!终于可以吃了!”和泉鲁范早就等不及了,抓起两个肉包塞进嘴里,又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牛奶,吃得狼吞虎咽。
没一会儿,他就拍着肚子站起来:“我吃饱了,先去学习了!”说罢,他转身就往外走,心里却在偷乐:“学什么习啊,我得赶紧回去研究研究,怎么才能输得更自然点!”
他这一番话,把餐桌上的人都听懵了,和泉催泪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如一刚舀起的粥差点洒出来,保姆更是张着嘴——谁不知道和泉鲁范最讨厌的就是“学习”这两个字?今天这是怎么了?
餐厅里静了足足有半晌,才有人小声嘀咕:“大少爷这是……真的转性了?”
和泉鲁范风风火火冲回房间,一推门就喊:“我吃完饭了,走,接着赌!”
司言正收拾着桌上的骰子,闻言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一脸诧异:“嗯?这么快?你吃顿饭还不到一分钟?”
“这不是为了赶时间嘛!”和泉鲁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坐下,“别磨蹭了,赶紧开局!”
“行吧。”和泉不染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骰子盒。
骰子碰撞的脆响在房间里此起彼伏,不知不觉就从清晨赌到了午后。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我们得先去干活了。”和泉不染放下骰子,语气带着几分顾虑,“我们毕竟只是下人,要是被你家其他人发现,一整天都在这儿偷懒赌博,说不定直接就被轰出去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和泉鲁范满不在乎地挥手,“出了什么事我担着,谁敢动你们?”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鲁范掏出手机点开,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在你们家附近发现了莱莱的行踪。”
他眼神猛地一紧,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我小弟偷偷跑来找我,被什么人缠住了?一定是这样!我得赶紧去找他!”
他噌地站起来,对司言和和泉不染说:“我有点急事,先出去一趟!”
“好的,你去忙吧。”司言点头应着,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鲁范快步穿过回廊,刚拐过一个拐角,迎面就撞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他脚步一顿,心里犯起嘀咕:“这身影……怎么这么眼熟?”
等看清来人是和泉催泪和如一,他更是惊讶:“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和泉催泪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又要出门?”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如一,“如一,你说说,这几天我们一共看到他出去多少次了?”
如一认真想了想,答道:“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出门,除了昨天。”他又转向鲁范,问,“不过,你这是要出门做什么呢?”
“做些有意义的事。”鲁范含糊地应着,想尽快脱身。
“什么叫有意义的事?”如一好奇地追问。
“比如……打球、跑步,或者去图书馆看书。”鲁范随口编了几个借口。
“哇,听起来好丰富啊!”如一笑着说。
“你喜欢的话,我带你一起去啊!咱们快走吧!”和泉鲁范赶紧抓住机会提议,想拉着他一起离开。
“好啊,那我们……”如一刚要答应,就被和泉催泪打断。
“我让你们走了吗?”催泪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管我们?”和泉鲁范梗着脖子反驳。
“我不管你,我只管如一。”和泉催泪说着,轻轻牵住如一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怎么能没经过我的同意,就随便跟人出去呢?”
如一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和泉催泪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没再多问,转而对和泉鲁范说:“你想出门也可以,我叫个人跟你一起去。”
“不是吧?”如一在心里暗自咋舌,“她连家里人都这么防备?心思也太多疑,行事也太谨慎了!”
和泉鲁范也察觉到不对劲,赶紧找借口:“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不出去了!”说完,转身就匆匆走开了。
另一边的走廊上,和泉不染和司言正拿着扫帚清扫地上的纸屑,和泉姜衡恰好从这里经过,手里捏着一张废纸,随手就扔在了地上,还故意扬声道:“你们两个好好干啊!”
“你不会扔到垃圾桶里吗?”和泉不染停下扫帚,问。
“垃圾桶离我太远了,拿起来多麻烦。”和泉姜衡理直气壮地说。
“难怪你这么矮,原来是连一步路都懒得走。”和泉不染毫不客气地回怼。
司言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说:“唉,别跟他计较了,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没素质。”
这话偏偏被和泉姜衡听了去,他立刻炸毛:“我没素质?难道你们就有素质了?”说着,又抓起旁边桌上的一张纸,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你是故意的吧?”司言也来了火气,“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做事这么幼稚!”
“你妈的!我可是主人,你们竟敢说我幼稚!”和泉姜衡被激怒了,张口就骂了几句脏话。
司言和和泉不染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抿着嘴没说话,但眼里的不满已经快要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