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泉家的走廊似迷宫,雕花木栏在壁灯的光晕里投下斑驳的影子,脚下的木板偶尔发出“吱呀”的轻响。
“这楼梯可真多。”司言抬头望了望,蜿蜒的楼梯在暗处折了几道弯。
“的确。”和泉不染刚应了一声,目光突然被对面的墙吸引——那片墙的砖石颜色比别处略深,接缝处还隐约有灰尘堆积的痕迹,“司言,快过来!好像有发现!”
司言赶紧凑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你看这墙。”和泉不染指尖在墙上虚虚划过,“这里面肯定有暗门。”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怎么没觉得。”司言皱着眉,凑近了也没发现异常。
“直觉。”和泉不染笃定地说,“女人的直觉很准的,相信我。”
“行,信你。”司言笑了笑,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目光扫过地面时突然顿住,“会不会是这个?”
他指着一块与周围砖块颜色略异的地砖,边缘还有细微的凹槽,和泉不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小时候跟着父亲走过类似的走廊,他也曾指着一块砖笑着说“这是我们家的小秘密”。
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司言,你太厉害了!这应该是个密码锁!”
“找到了也没用,关键是怎么解。”司言蹲下来观察,“把密码锁装在地上,够隐蔽的,稍不注意就错过了。”
和泉不染仔细研究着地砖上的纹路,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锁还有限定机会,而且不止一个密码。”
“什么?”司言愣住了,“难怪都说和泉家警备森严,这机关也太狠了。”
“三个密码,三次机会。”和泉不染的声音沉了些,“不是自家人,根本不可能解开。看来我们得先找机会套套话。”
“可谁知道这锁是谁设计的?”司言皱着眉。
“肯定是家里有权势的人。”和泉不染肯定道,“我猜最后一道密码是和泉催泪设计的,他是这里的主心骨。”
司言摸了摸下巴:“看来得在这儿多待几天了,装成仆人打探消息。”
他扯了扯身上的男仆装,“就是不知道这装扮能不能瞒住。”
“放心,没人会注意两个不起眼的仆人。”和泉不染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们先去查查刚才那个和泉姜衡的地位,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两人刚转身,就撞见和泉姜衡气冲冲地走来,睡袍的带子都歪了:“你们俩刚才跑哪去了?我回来怎么没看见人?”
司言心里一紧,面上却堆起笑:“少爷,我们刚才去拿清洁工具了,想着帮您把房间收拾得更干净些。”
和泉姜衡狐疑地瞥了他们一眼,又往房间里看了看——那个被指使来的女仆正跪在地上擦水渍,衣服堆也码得整整齐齐。
他“哼”了一声:“算你们识相。”说罢,走进了房间,还不忘把门摔得“砰”一声响,司言和和泉不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
“看来得从这小少爷身上下手了。”司言压低声音,“小孩子心思单纯,说不定容易套话。”
和泉不染点了点头,目光又飘向那片藏着暗门的墙——密码锁的纹路在脑海里像是永远解不开的结。毕竟,这里似乎曾是她的家,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总会在不经意间拼凑起来。
又是新的一天,走廊尽头的钟敲了十一下,司言和和泉不染悄悄退到阴影里。
“我们刚才被家主叫去帮忙了。”司言解释着。
和泉姜衡挑了挑眉,半信半疑地哼了一声:“算了,正好还有个忙要你们帮。”
和泉不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还有完没完了,嘴上却只能应着:“知道了。”
“你们这两个下人,进了我们和泉家就得好好干活,别想着偷懒!”和泉姜衡叉着腰,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架势,“再不过来,可要扣你们工资了!”
“这人看着比我还小,架子倒挺大。”和泉不染小声嘀咕,被司言悄悄拉了一把才闭了嘴。
两人跟着和泉姜衡往里走时,都没注意到少年偷偷瞄了他们好几眼,心里正打着算盘:这两个看着年纪不大就出来打工,八成是没爹娘的孤儿。得让他们多干点活,不然哪知道赚钱的辛苦?
灵亡之岛屿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脚下的石板坑坑洼洼,缝隙里还长着半枯的野草。
几个穿着破烂衣裳的小孩正围着一个脏兮兮的男孩起哄,其中一个嘴里啃着半块馒头,啃剩的碎屑随手往地上一丢,刚好砸在那男孩脚边。
“没爹没娘的小野猪,也配待在我们村?”领头的小孩叉着腰,脸上沾着泥。
梦溪牵着余念的手,看着眼前的情景:“兄弟,这就是第一个考验?看着怎么像群孩子在欺负人?”
余念的目光扫过周围——破落的木屋歪歪扭扭,墙上的涂鸦已经褪色,远处的炊烟很细。
“应该是。”他语气平静,“只是还不知道,要考验的究竟是什么。”
话音刚落,一阵压抑的哭声从墙角传来。
“是刚才那个被欺负的小孩在哭吗?”梦溪往墙角望去,那里堆着些干草,哭声就是从草堆后面传出来的。
余念刚要走过去,一个胖嘟嘟的小孩突然撞了他一下,随即捂着胳膊嚎起来:“哎呀,好痛!”
另一个小孩立刻冲上来,指着余念怒道:“你干什么撞他?!”
“明明是你们先撞过来的。”余念淡淡道,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
“瞎说!”胖小孩梗着脖子,唾沫喷在了地上,“一看你们就是外人!我们紫晶村的规矩,外人就得听我们的!我说你撞了就是撞了,要么赔钱,要么留下来打工抵债!”
旁边的几个小孩立刻哈哈大笑起来,余念理都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墙角,拨开干草——里面果然缩着个小男孩,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泪痕,怀里还紧紧抱着块破布,“小朋友,你为什么哭?”
“他竟敢无视我们!”胖小孩气得脸都红了,“我爹可是村里的长老!你们惹了我,今晚就得睡猪圈!”
余念还是没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那小男孩的背。
梦溪在旁边看得窝火:“这些小孩素质也太差了吧,家长都不管管吗?”
“大概是没人教吧。”余念的声音很轻,刚好能让小男孩听见。
小男孩抽噎着抬起头:“大哥哥,你别惹他们,他们爸爸是村里最有地位的人……我没事,真的。”
“真的没事?”余念看着他,“刚才我好像听见他们说,你没爹没娘?”
这句话直戳破了小男孩强装的镇定,他低下头:“才不是……”
“那你叫什么名字?”余念耐心地问。
小男孩攥紧了怀里的破布,手指关节都泛白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从出生就没有名字……”
风从破木屋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股凉意。
“兄弟……”梦溪牵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目光落在一旁瘦弱的小男孩身上:“你看他还这么小,身上什么都没有,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怕是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不如……”
“你想收留他?”余念接过话头,视线掠过梦溪眼底的恳切,不等他说完便了然道:“你不用说了,我懂你的意思。”
“那我来给他取个名字吧。”梦溪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小男孩脏兮兮的脸颊,忽然眼睛一亮:“不如就叫沐晨!兄弟,你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吗?”
“好!”余念脸上漾起了笑意,转头看向小男孩:“从今天起,你就叫沐晨!是我的儿子!”
这一刻,一直低着头的小男孩缓缓抬起头,澄澈的眼睛里映着余念的身影。
“你还有一个妈妈。”余念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梦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但……你暂时还看不见她。”
“……爸爸?”小男孩试探着问:“妈妈?”
“兄弟,你可真有办法。”梦溪在一旁轻轻拍了拍余念的肩膀。
“爸爸妈妈……那是什么样的体验呀?”沐晨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声呢喃着,小小的身子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默。
余念也蹲下身,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乱糟糟的头发,耐心解释道:“沐晨是你妈妈为你取的名字,‘沐’字本意是润泽、洗涤,它代表着如春雨般滋润万物,象征着福泽与庇佑。‘晨’字本意则是阳光洒向大地,驱散黑暗,带来光明与温暖,预示着人生如同清晨的朝阳,充满希望,前途光明。”
“嗯!”沐晨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捧在手心的温暖:“我也有爸爸妈妈了!”
“是啊,所以沐晨要乖乖听话哦。”余念的声音像光。
沐晨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嗯!我会的!沐晨一定会乖乖听爸爸妈妈的话!但是……爸爸妈妈不要离开沐晨好不好?”
“怎么会呢?”余念的指尖轻轻蹭了蹭他冻得发红的脸颊:“爸爸妈妈这么疼你,怎么舍得离开你。”
“嗯!”沐晨再次点头,可转瞬又皱起了小眉头,不解地问:“可是我为什么看不见妈妈呀?”
“因为你的妈妈她……”余念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梦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是不忍心说破,便换了种说法:“因为你的妈妈一直在你的心里呀。”
“妈妈……”沐晨低下头,小脑袋瓜里全是疑惑,喃喃道:“妈妈是怎么钻进我的心里的呀?爸爸,我还是不明白。”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啦。”余念故意转移话题,指了指周围陌生的环境:“这里的路爸爸还不熟,你能带爸爸走走,认认路吗?”
“嗯!”沐晨立刻被新话题吸引,欢快地应了一声,拉起余念的手就往前跑。
“多乖巧的孩子啊。”梦溪看着沐晨的背影,忍不住感叹,可语气很快沉了下来:“只是在这种地方,怕是很难容得下这么干净的孩子。”
“没事的,以后我们一起护着他。”余念反手握住梦溪的手。
“好。”梦溪重重应下。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几个半大的孩子突然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指着余念就嚷嚷:“爸爸!就是这个人!刚才明明是他撞到了我们!”
为首的男人——紫董磊,一脸凶神恶煞,额头上的青筋都因为愤怒而突突直跳,对着余念怒目而视:“你竟敢伤害我的孩子?!”
“是你家孩子先撞过来的。”余念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温度。
“才不是!爸爸,是他!是他先动手的!他在说谎!”其中一个孩子立刻拔高了音量,满脸的理直气壮。
紫董磊心里暗忖:“这人看着倒有几分唬人,不过在老子的地盘上,还敢撒野?今天非得让你尝尝厉害!”
他越想越气,对着余念怒吼道:“你竟敢冤枉我的孩子,还在我面前睁眼说瞎话!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不见棺材不落泪!”
“爸爸你看!那个小野种怎么跟他们站在一起?!”这时,一个孩子突然指向余念身旁的沐晨,语气里满是鄙夷。
“可恶!刚来就敢在这儿拐带孩子?”紫董磊的怒火更盛,恶狠狠地骂道:“我告诉你这个小野种,别以为有人护着你,我就奈何不了你!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也配在这里碍眼?”
“谁说他没爹没娘的?”余念往前一步,将沐晨护在身后:“你们可以冲我来,但不准这么说我的孩子!不然,你会后悔的!”
“爸爸,算了吧,我们斗不过他们的。”沐晨拉了拉余念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恐惧,却还是强撑着开口。
“放心,有爸爸在,爸爸会保护你的。”余念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呵呵!这可是我的地盘!”紫董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两声,突然抬手拍了拍。
随着他的动作,一群穿着黑色短褂的壮汉从周围的巷子里涌了出来,个个面露凶光,瞬间将余念和沐晨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