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的阴霾终于散尽,天空却像被覆上一层素缟,全国人都似穿着白色丧服,为那个曾站在权力顶峰的霸主送别。
他在世人眼中,永远是冷硬可怕的模样,可只有亲近的人知道,不知从何时起,那份凌厉里早已掺了温柔的关怀。
烈火熊熊,吞噬的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具遗体,却烧不尽旁人心中的念想。
璃霜站在火葬场外,亲眼看着曾经的家人被送进那扇门,指节因紧紧攥着遗书而泛白,泪水刚拭去又汹涌而出。
遗书的封口早已拆开,字里行间皆是他最后的嘱托:
“当你看到这封遗书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世了。或许我们并不是亲生的父女关系,但从你来到我和你妈妈身边的那天起,我就把你当成了亲生女儿。你妈妈走后,我被悲伤淹没,却忘了你和沐晨比我更痛。孩子,你们都曾是渴望家的人,命运让你们拥有,却又让你们一次次失去。溪念走了,我才幡然醒悟,这些日子我陷在绝望里无法自拔,甚至忽略了你们的安危。我错了,即便我生命里的曙光熄灭了,她也一定希望我好好照顾你们。对不起,璃霜,请允许我做这最后一次决定。
你知道吗?身为霸主的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
曾经我只求在这世间寻一片安土,后来她出现了,可她就像一场短暂的梦,梦醒后什么都没留下,比溪水流逝得还快。
璃霜,你能答应我吗?
好好活下去,去看日落熔金,去看烟火璀璨,去看一望无际的大海和草原。
最后,我想对你说,我和你妈妈都会在另一个世界,静静看着你。你要幸福。”
“幸福……”璃霜望着那团跳动的火焰,又低头看着遗书,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紧紧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爸爸,妈妈,璃霜一定会幸福的!”
她抬手擦去泪水,声音里满是坚定:“爸爸!妈妈!璃霜一定会很幸福的!”
“璃霜,该走了。”如一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轻声的安抚。
璃霜点点头,脚步却迟迟未动,一次次回头望向那扇吞噬了亲人的门,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些什么。
“我们该回一趟和泉家了。”和泉催泪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这么久没回去,那些人大概也回来了。”
“好的,二姐姐。”如一乖巧应答。
“如一宝,真乖!”和泉催泪露出一抹浅笑,将身旁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抱到余梦面前,“这两个孩子今年一岁半,女孩叫如泪,男孩叫如翡。璃霜,他们就交给你照顾了。”
璃霜看着两个怯生生的小家伙,眼底的悲伤淡了些,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走吧,姐姐带你们。”
两个孩子不说话,只是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腿,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真乖,可这样姐姐就没法走路啦。”璃霜轻声哄着,小心翼翼地将他们牵好。
与此同时,和泉家内早已乱作一团。
“完了完了!”奋侨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声音里满是焦急,“听说和泉催泪要回来了!”
“什么?和泉催泪要回来了?!”这话瞬间让整个和泉家陷入慌乱,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略带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声音:“催泪,你终于回来了!”
和泉烫乔一听这声音,也急忙从屋里跑出去,脸上满是惊讶,脱口而出:“什么?和泉催泪你怎么回来了?你怎么不在外面多待几年再回来呀?”
话音刚落,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然走近,带着一身风尘,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将和泉家的慌乱彻底定格在这一刻。
和泉烫乔的目光先是落在璃霜身上,随即被她身旁两个小小的身影吸引,原本温和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灿烂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惊喜:“哇塞,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朋友是从哪儿来的呀?怎么一直乖乖跟在你身边,像两个小尾巴似的?”
没等璃霜开口,和泉催泪便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又难掩喜悦地解释:“这位是璃霜,往后啊,她也会是我们和泉家的一员。至于她身边这两个孩子,本就是我们家的孩子。”
“我们家啥时候多了这样两个小朋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说?”和泉烫乔满脸诧异,语气里满是疑惑。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路过的和泉家下人立刻停下了脚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什么什么!我刚好像听说是家主带了三个孩子回来?这可是件大事啊!”一个穿着青色侍女服的下人压低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好奇。
另一个负责打理庭院的男仆则笃定地点点头,像是掌握了什么确切消息似的,悄悄跟身边人说道:“可不是嘛!我听管家房的人提过一嘴,说那两个年纪小些的孩子,是家主和她男朋友一起生的,模样长得可俊了!”
一时间,细碎的议论声在庭院的角落此起彼伏。
璃霜没心思理会下人们的议论,她的目光完全被眼前这座气派的宅邸吸引了。
青瓦飞檐,雕花廊柱,庭院里错落有致地种着名贵的绿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石板路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豪华景象,长这么大,她甚至从未想象过会有这么大的房子——和泉家的宅邸,大得像一个藏着无数秘密的城堡,让她的眼角不自觉地微微发热,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触动。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又稚嫩的小手轻轻抓住了她的裤腿,低头一看,是梳着双马尾的如泪。
小女娃仰着圆圆的脸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声音软乎乎地问:“姐姐,我们现在到新家啦,该去哪里玩呀?这里好大,会不会有秋千或者小花园呀?”
璃霜看着女孩天真无邪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她缓缓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平齐,声音温柔得像春日里的微风:“如泪乖乖,咱们今天先不着急玩好不好?刚到一个新地方,咱们得先熟悉熟悉呀。”
“可是……我想跟姐姐一起玩捉迷藏,或者丢石子的游戏。”如泪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小脑袋也微微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显然是怕自己的请求会让余梦不高兴。
璃霜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如翡,男孩虽然没说话,却也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眼神里的期待和如泪如出一辙。
两个孩子纯净又充满渴望的目光,像两颗小小的石子,轻轻砸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根本无法拒绝。
“好,那今天姐姐就带你们一起玩!”璃霜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如泪和如翡的头顶,指尖触到他们柔软的头发,语气格外肯定,“不过咱们说好哦,今天晚上姐姐要写一封信,寄给另一个世界的爸爸妈妈,到时候你们两个要乖乖待在旁边,不可以打扰姐姐,能做到吗?”
“能!”如泪和如翡异口同声地回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两颗突然被点亮的小星星。他们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之前的那点小失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快,庭院里就响起了孩子们清脆的笑声。
如泪和如翡手拉着手,在石板路上开心地小跑着。
璃霜找来了一块柔软的蓝色方巾,蒙住了自己的眼睛,耳边满是两个孩子的笑声,她故意提高声音,带着几分俏皮地喊道:“我要来抓你们咯!你们可要藏好啦,要是被我抓到,可是有‘小惩罚’的哦!”
“嘿嘿嘿,才不会让你抓到呢!”如泪躲在一棵樱花树后面,探出小脑袋,声音里满是调皮,“笨蛋姐姐,你快来抓我呀,我就在这里!”
璃霜循着声音的方向慢慢走去,脚步故意放得又轻又慢,像是在故意逗着两个孩子:“是吗?姐姐好像已经听到你的声音啦,我马上就要抓到你咯!”
躲在另一处的如翡偷偷笑了起来,他伸手摘下几片身边的银杏叶,趁着璃霜还没走到如泪身边,悄悄绕到她身后,将树叶轻轻丢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姐姐快看!你要被树叶吃掉啦!树叶要把你变成小绿人啦!”
“哈哈哈!”如泪一见这情景,也从樱花树后跑了出来,拍着小手笑个不停,“姐姐好笨呀,被树叶‘欺负’啦!”
璃霜这才明白过来,她故作生气地叉着腰,转身朝着两个孩子的方向“瞪”了一眼,语气里却满是笑意:“好啊!你们两个小调皮鬼,居然敢联合起来‘欺负’姐姐!是不是往我身上丢树叶了?别让我抓到你们,要是被我抓到,我可要挠你们的痒痒,让你们笑个不停!”
如泪和如翡一听,笑得更开心了,他们手拉着手,转身就朝着庭院深处跑去,小小的身影在绿植间穿梭,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可就在这时,他们跑得太急,没注意到前方走来的人,“咚”的一声,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上。
被撞到的正是和泉沟,他本就因为家里突然多了几个陌生人而有些烦躁,此刻被两个孩子撞了一下,心里的火气瞬间上来了。
他皱紧眉头,睁大双眼,眼神凌厉得像刀子一样,狠狠瞪着面前的如泪和如翡,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如泪和如翡被他这副模样吓得浑身一僵,刚才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仰着头看着和泉沟阴沉的脸,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小小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心里涌起一阵阵恐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另一边的璃霜半天没听到两个孩子的笑声,心里不禁有些疑惑,她停下脚步,对着前方喊道:“你们两个怎么不继续笑了?是不是跑累了呀?要是累了咱们就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两个孩子的回答声。
璃霜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她伸手将蒙在眼睛上的方巾摘了下来,顺着刚才孩子们跑走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和泉沟,以及他面前吓得不敢说话的如泪和如翡。
看着和泉沟那副神情严肃、满脸不悦的样子,余梦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刚才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姐姐……”如泪和如翡像两只受惊的小兽,飞快地跑到璃霜身后,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她的衣角,声音里满是怯意,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璃霜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后背,安抚地揉了揉他们的头发,才抬眼看向面色阴沉的和泉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抱歉,如泪和如翡年纪小,刚才玩得太投入,不小心撞到您了。他们不是故意的,我替他们向您说声对不起——毕竟是我陪着他们玩游戏,才让他们没注意到周围的人。”
“对不起?”和泉沟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凶狠丝毫未减,他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里满是不屑,“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他们撞到人的事?你当我好糊弄吗?”
璃霜没有退缩,她微微挺直脊背,目光清澈却坚定地看着和泉沟,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知道一句道歉不够,但还请您多担待。第一,他们两个还只是五六岁的孩子,对分寸没有概念,根本不懂‘冲撞’意味着什么;第二,他们刚才正玩到兴头上,注意力全在游戏里,撞到您完全是意外,绝非有意冒犯;第三,人和人之间本就该相互包容,尤其是对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哟哟哟,我倒没看出来,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嘴皮子倒挺利索,还敢跟我讲道理了是吧?”和泉沟被璃霜的话噎了一下,心里的火气更旺了,他攥紧拳头,语气里满是威胁,“你信不信,我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捏成碎片?在这和泉家,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