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一） 怪异爷爷（一）

昏暗像墨汁一样泼满四周，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霉味，百灵攥着手中皱巴巴的路线图，指尖早已将纸边捏得发皱。

她按照图上的标记左转、右转，可绕来绕去，脚下的石板路却越来越熟悉——最后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时，她才发现，自己竟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推开门，屋内的景象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地面上，雪狼的身体早已没了温度，毛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桌子上，那部陌生的手机静静躺着，屏幕蒙着一层薄灰。

百灵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将雪狼裹好，抱在怀里——这是她在这片绝境里唯一的牵挂，无论如何都要带在身边。

忽然，她想起之前收到的那条陌生消息，对方说可以让她随便使用这部手机。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拿起手机，指尖颤抖着添加了那个陌生号码，编辑消息时，光标在屏幕上闪了又闪。

最终，她只打下五个字：“你在哪里？”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几乎是秒回。

百灵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瞳孔微微一缩，没有再多看，立刻关掉手机放回原位，抱着雪狼转身走出了屋子。

接下来的路，她走得格外小心。

绕过一间间贴着封条、门窗紧闭的封闭房，冰冷的空气刺得她脸颊发疼，直到一串积着薄雪的楼梯出现在眼前，她的眼里才终于燃起一丝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积雪一步步走上楼，每一步都走得犹豫不决——谁也不知道，楼梯尽头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楼梯顶端，一扇破旧的木门挡住了去路。

门板上布满裂痕，沾着白色的粉末，角落还长着几簇灰绿色的蘑菇，一道深色的血迹顺着门板纹路蜿蜒而下，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标记。

百灵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木门，屋内一片寂静。

“在吗？有人在吗？”她又敲了敲，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片刻后，门的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像落雪砸在枯枝上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百灵推开门，随手将门关上。

屋内比外面更暗，没有开灯，只有一盏蜡烛在桌角燃烧，橘色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光，看不清面容，只知道他正平静地看着自己，目光像寒潭一样深邃。

“请问这里是……？”百灵抱着雪狼，小声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屋内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百灵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屋子既透着让人不安的危险，又奇异地带着一丝让人放松的安全。

既然有安全感，她便不再害怕，鼓起勇气又问：“我想出去，你可以把我送出去吗？”

“你想去哪都可以。”和泉冥泽的声音依旧平淡，他抬手按下轮椅扶手上的一个开关，身后的墙壁突然缓缓移开，露出一扇通往外界的门。

“谢谢。”百灵连忙道谢，抱着雪狼快步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寒风裹挟着大片的雪花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漫天飞雪将天地都染成了白色，北风呼啸着，像是在耳边嘶吼。

百灵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将裹着雪狼的布轻轻埋进积雪里，又用石块压好，才直起身看向远方——一望无际的雪地厚厚的，地上已经印着一层又一层杂乱的鞋印，不知道有多少人曾在这里跋涉。

就在她准备辨认方向时，一只小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裤腿。

她低头一看，一个穿着单薄衣服的小女孩正仰着冻得通红的脸，眼里满是哀求：“好心人，救救我！我已经在这里很多天没吃东西了，求求你带我一起回家吧！”

裤腿被抓得有些痒，百灵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你先放开，太痒啦！”

小女孩立刻松开手，眼里闪着光：“大姐姐，怕痒的人都是好人！你就给我找一点食物吧，我真的好饿。”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食物呀？”百灵看着四周白茫茫的雪地，有些纳闷——这么冷的天，连野草都见不到，哪有能吃的东西。

“大姐姐，往前走一点有个旅馆！”小女孩眼睛亮了亮，拉着她的衣角说，“可是我没钱，不敢进去。正好遇到你，你可以养我吗？”

她说着，将满是期待的目光投向百灵，笑容灿烂得像雪地里的阳光。

“大姐姐，你看我这么可怜，就答应我吧！”若天柔踮起脚尖，小手抓住百灵的衣角轻轻摇晃，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故意皱了皱鼻子卖了个萌，“就算大姐姐不收养我，让我跟着你一起走总可以吧？我保证不捣蛋！”

看着那双写满“我很听话”的眼睛，百灵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点头：“行吧，那你就跟着我。”

“太好了！”若天柔立刻蹦了起来，拉着百灵的手就往前方走，“大姐姐叫什么名字呀？咱们边走边说，快到前面的旅馆了，到了就能吃好吃的！对了，一会儿要辛苦你干活换食物哦，我要吃最香的红烧肉！”

百灵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忍不住打趣：“看你脸上这两朵小红花，你应该就是若天柔吧？”

“你竟然知道我！”若天柔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讶，“虽然我在家族里有点名气，但也没传到这么远呀，难道你认识我家里人？”

“我可不认识你家人，是听了个传言。”百灵笑着解释，“大家都说，若家有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脸上带着两朵可爱的红花，小时候不怎么受重视，后来姐姐不在了，家人才慢慢注意到她。而且这小姑娘是个天才，小小年纪就能跳出极美的舞蹈——你不管是样貌还是性子，都跟传言里一模一样。”

“哇哦，大姐姐分析得好清楚！”若天柔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着百灵，总觉得眼前的人既聪明又亲切，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正说着，百灵忽然抬手指向前方：“我们好像到了，前面那个应该就是你说的旅馆吧？”

“对！就是那里！”若天柔一眼就看到了那座藏在雪地中的建筑，立刻撒开腿往前跑，“我好饿，大姐姐快点！”

百灵摇了摇头，心里暗自想着：“原来传言里高冷的若家人，现实中这么开朗活泼，倒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看着若天柔小小的身影，怕她跑丢，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可刚走两步，她忽然顿住了——从离开那间木屋开始，背后就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跟着，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她回头望向茫茫雪地，白色的雪反射着冷光，看不到任何人影，可那股不适感却挥之不去。

“大姐姐，快点呀！”若天柔的声音从旅馆门口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了！”百灵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再多想，快步走进了旅馆。

一推开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座旅馆远比想象中豪华，木质的梁柱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天花板上挂着水晶灯，可空气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爷爷从柜台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哟——又有新客人来了？”

他的目光在百灵和若天柔身上转了一圈，眼睛微微发亮：“哇哦，多么可爱的小姑娘和小妹妹！我猜，你们也是在雪地里没地方去吧？没关系，我们怪异旅馆愿意收留你们，只要遵守几条规则就行！”

“爷爷放心，我们一定遵守规则！”若天柔早就被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味勾住了魂，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您先给我们弄点吃的好不好？我好饿！”

“哈哈哈！”怪异爷爷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诡异，“你们真以为，凭你们的年纪，能符合我们这里的要求？”他拍了拍手，高声喊道：“我的仆人们，都出来吧！说说她们有没有资格留在这里！”

话音刚落，旅馆的各个角落突然走出许多人——他们有的穿着破旧的斗篷，有的脸上蒙着面纱，一双双眼睛透着怪异的光，死死地盯着百灵和若天柔。

“哎，爷爷，您可得三思啊！”一个身穿锦缎长袍的男人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目光扫过百灵和若天柔时带着轻视，“就这小妹妹，恐怕连搬桌子、挪椅子都费劲吧？还有这小姑娘，外面天寒地冻的，洗个碗手都得冻伤——到时候还得用我们的药，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是啊爷爷，您可别糊涂！”另一个穿着破烂乞丐服的人也跟着附和，声音尖细刺耳，“这小妹妹看着才几岁，那姑娘也大不到哪去，真把她们留下，指不定要在我们这丢人现眼，传出去还笑话我们怪异旅馆没人了！”

“哈哈哈！”怪异爷爷抚着胡须，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他转头看向百灵和若天柔，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们也听到了？在场的各位都不愿意收下你们，也没人支持你们留下。两位还是回去吧——虽说这荒山野岭只有我们这一间旅馆，但通往广场的路可不止一条，你们还是另寻去处吧。”

“天柔，他们好像不愿意留我们。”百灵压低声音，轻轻拉了拉若天柔的衣角，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去处。

“不要！”若天柔却突然闹起了脾气，跺脚喊道，“外面那么冷，我就要在这里过夜！就要待在暖暖的地方！你不是我大姐姐吗？不是我好姐姐吗？你快想办法啊！大不了你让我坐下，你自己去外面睡！”

这话一出口，百灵直接愣住了，心里暗自腹诽：“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这孩子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尽管无奈，她还是看向怪异爷爷，放低姿态问道：“请问，我们可以先借住一晚吗？哪怕只是在角落待着也行。”

“一晚？真是可笑！”身穿锦缎长袍的人立刻嗤笑出声，“让你们白吃白喝住一晚？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可以干活。”百灵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只要是力所能及的活，我都能做，请不要随便低估一个人的能力。”

“哟哟哟，口气倒不小！”乞丐服的人拍着手大笑，转头看向其他人，“各位，你们会心动吗？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能做什么活？”

“呃……没有你这话，我们差点就动摇了……”人群里传来几声小声议论，显然有人被百灵的诚恳打动了。

“你们说什么？”乞丐服的人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地扫过众人。

那些人立刻噤声，连忙改口：“我们是说，就凭她也想打动我们？简直是做梦！”

乞丐服的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我反应快，不然真让这丫头片子蒙混过关了。”

就在这时，旅馆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裹着雪花涌了进来。

一个穿着小狗木偶服的人快步走进来，身后的尾巴随着脚步轻轻摆动，他手里攥着一封信，急急忙忙地递到怪异爷爷面前：“爷爷，这是最新寄来的信！”

“好，我知道了。”怪异爷爷接过信，飞快地拆开，目光扫过信上的内容时，眼神微微一变，还不动声色地撇了百灵和若天柔两眼。

随后，他拿起桌角的蜡烛，将信纸凑到火苗上，纸张很快被火焰吞噬，化作一缕青烟。

“咳咳——”怪异爷爷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身穿锦缎长袍和乞丐服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快步走到他身边。

怪异爷爷低下头，在他们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只见那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刚才还盛气凌人的模样瞬间消失，像被抽走了骨头的小花猫，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到两人退下，怪异爷爷才重新看向百灵和若天柔，语气缓和了不少：“你们两个，已经有足够的资格留下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有个条件——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指定任务，还要严格遵守旅馆的几条规则。若是违反了，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们可概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