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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留的任务(一) 救赎(一)

透明之夜

一阵冷风突然拂过,百灵手中那半盏蜡烛的火苗猛地一颤,随即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裹住了她,连指尖划过墙面的触感都变得冰凉。

“这里怎么会有风?”她皱紧眉头,心里满是疑惑。

目光扫过四周封闭的墙壁,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这风,像是凭空从墙里钻出来的。

她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双手轻轻拂过墙面,指尖扫过厚厚的灰尘,粉末簌簌落在地上,却没摸到任何异常。

“嗷呜!嗷呜!”雪狼突然急促地叫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百灵立刻停住脚步,快步走到雪狼身边,轻轻抚摸它的鬃毛安抚:“小雪狼,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雪狼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还不时用鼻子蹭蹭她的手,像是在指引她。百灵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跳——不远处的墙根下,竟藏着一扇被铁链牢牢锁住的门,锁头早已生锈,却依旧死死扣着门板。

“这扇门被锁住了,我们得找到钥匙才能打开。”百灵走近查看,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锁头,就注意到门板上隐约有字迹。她俯身细看,瞳孔骤然收缩——那是用鲜红色颜料写的“SOS”,三个字母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绝望,像是在拼命求救。

“这是……”她刚想凑得更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带着满满的不满:“你怎么进来了!”

百灵回头,只见蕾蕾站在不远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满是愤怒与戒备:“是不是那个管事让你进来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凭什么闯进来我的地方!”

“幸!求求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好吗?”蕾蕾突然大喊起来,声音里满是崩溃,“我讨厌你!讨厌这里的一切!讨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包括我自己!”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却依旧死死盯着百灵:“请你出去。我知道自己很丑陋,知道自己配不上妈妈的爱,可我控制不住嫉妒!明明我才是她的女儿,你只不过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而已!为什么妈妈的眼里永远只有你?”

“我能明白你的感受,蕾蕾。”百灵轻轻点头,语气里满是理解,“但我必须留在这里,完成我该做的任务——不只是为了‘幸’,更是为了帮你找到答案。”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也许这个世界确实不公平,让你承受了这么多委屈。但我相信,你的妈妈从来没有不爱你,她只是……用错了方式。”

“爱?”蕾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愣了愣后突然嘶吼起来,“她爱的只有那只娃娃!她吃饭抱着它,睡觉抱着它,连我生病的时候,她都不肯放下它来看我一眼!”

泪水汹涌而出,蕾蕾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空洞,嘴里缓缓念起了一段童谣,声音又轻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出生,有娃娃陪伴,有娃娃陪伴呀~

娃娃们笑眯眯的看着我,我也笑眯眯的看着它们

可是妈妈不让我碰

妈妈不让我碰

为什么呀?为什么?

因为妈妈说娃娃是她最爱的

娃娃呀,娃娃

你为什么要跟我抢妈妈?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世上?

娃娃呀,娃娃

小孩儿拿着一把刀,插入到妈妈的头部

妈妈的血流呀流

直接流到娃娃的身上

小孩儿,小孩儿,害怕了

拿着绷带帮妈妈包住

让妈妈永远留在她身边

妈妈的表情也流露出微笑

仿佛在对小孩说:

孩子呀,孩子

以后我就永远留在你身边了”

“哈哈哈!”蕾蕾边哭边笑,笑声凄厉又疯狂,“为什么我当初没有这么做?如果我也把妈妈‘留住’,她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

“我好快乐呀……”她突然停止了哭泣,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笑容,喃喃自语:“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呀~如今我已经39岁了~妈妈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妈妈现在应该已经很老很老了吧?可她到底在哪里?”

“快乐……”百灵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般疼。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蕾蕾,你还是停留在小时候的思想里,对不对?你还在等妈妈像从前一样,把所有的爱都给你。”

“时光流逝,很多事情已经回不去了。”百灵慢慢走近,声音坚定而温柔,“但你的妈妈一定很爱你。如果她不爱你,怎么会把你留在这个家里,让你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如果她不爱你,又怎么会在日记里,清清楚楚记着你5岁时的模样?”

蕾蕾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百灵,眼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迷茫与委屈。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幸”不再是抢走妈妈的“敌人”——她的眼神里没有指责,没有冷漠,只有满满的理解与温柔,像一束光,突然照进了她黑暗了几十年的世界,成了她绝望里唯一的救赎。

“那些回不去的时光,早已被时间抹去了,蕾蕾。”百灵缓缓走到蕾蕾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但你的爸爸妈妈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看着你,他们希望你活着是真正的快乐,而不是困在绝望里,守着过去的回忆过日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懂这些……”蕾蕾的泪水又一次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也许我们确实不一样。”百灵轻轻摇头,目光里满是温柔的理解,“你拥有的关爱太少,少到连你自己都快要忘记,曾经也有人把你捧在手心。”

她蹲下身,与蕾蕾平视,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坚定:“但我相信,你的父母和我的父母一样。不管他们身在何处,不管过了多久,总有一个人会在某个瞬间,想起你,想念你,记挂着你过得好不好。”

“我……我不信……”蕾蕾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里满是迷茫,“不会有人想念我的……爸爸妈妈走了,其他人都只觉得我是个不正常的人……”

“没有人?”百灵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引导,“那整天担心你、怕你受伤的张婆婆呢?还有刚才因为嫉妒而失控,却还是记挂着妈妈的钟钟呢?他们难道不是在想念你、在乎你吗?”

“是呀……他们……”蕾蕾猛地跪倒在地上,双手抱住头,泪水汹涌而出,“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你能看穿我所有的委屈?为什么我的心口会这么痛……”

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不确定:“幸,你也会想念我,对不对?就像想念家人一样?”

“如果你愿意相信,那我就会。”百灵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没关系。蕾蕾,你今年已经39岁了,我们的年龄相差很远,但你像一只待在井底的青蛙,守着小小的一方天地;而我,只是恰好路过井口,看到了井外的世界。”

“幸……”蕾蕾看着眼前的少女,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冲上去抱住她,汲取一点久违的温暖。

可她的手刚抬起来,又猛地收回——她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害怕眼前的“救赎”会像爸爸妈妈一样消失;更害怕自己曾经那么讨厌“幸”,如今却依赖上这份温柔。

眼前的少女,有着那只她恨了几十年洋娃娃的容貌,却成了她绝望人生里唯一的光。

可她清楚地知道,这束光不属于她,总有一天,会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蕾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冲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幸……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

“蕾蕾,以后做事情,试着多想一想,不要被情绪牵着走。”百灵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我会的,一定会的。”蕾蕾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一个干净又灿烂的笑容,没有怨恨,没有绝望,只有满满的释然。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久到快要忘记,笑起来是什么感觉。

百灵突然指向那扇被锁住的门,轻声问道:“蕾蕾,你知道这房间里藏着什么吗?”

蕾蕾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幸,我们……我们去其他地方吧?你的任务……你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吧?”

“还没有。”百灵摇头,语气坚定。

“什么?那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蕾蕾急忙追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我的任务,是让这里恢复曾经的光辉。”百灵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心。

“曾经的……光辉……”蕾蕾的眼神变得恍惚,脑海里闪过模糊的画面——那是小时候的家,有温暖的灯光,有妈妈的笑容,有爸爸的怀抱,还有她和钟钟打闹的笑声。

可如今的这里,只有黑暗、潮湿和怨恨,到处都是肮脏的痕迹,怎么可能恢复曾经的样子?

她突然抓住百灵的手,语气里满是恳求:“幸,你不要再继续往下走了,好吗?就这样停下来,我们一起待在这里,不要再往前了。”

“为什么?”百灵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蕾蕾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我不希望有一天,亲眼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我已经失去了爸爸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

“死去……”百灵的心头猛地一震,犹豫瞬间爬上心头。可下一秒,她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蕾蕾,你要明白,从我踏进这座密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听到你这么说,我很欣慰,因为我知道,你已经开始在乎我了。我也明白,来到这里的那一刻,我或许已经输了,输得很彻底。但局面还没有定,只要还没到最后一刻,就还有机会,还有可能。”

“不!不要!幸!”蕾蕾死死抓住她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你是唯一一个能治愈我心灵的人,我不想失去你!看着你受伤,我的心会比自己受伤还痛!幸,不要再往前走了,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百灵轻轻抽回手,冲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蕾蕾的心像被一根针扎透,疼得无法呼吸。

她满脸泪水地看着百灵转身的背影,想要冲上去阻止,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挪不动。

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留不住这束光。

“姐姐……”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蕾蕾回头,只见钟钟站在不远处,眼神里满是不解——他看到了姐姐的眼泪,看到了姐姐对“幸”的不舍,却不明白,为什么姐姐明明那么在乎“幸”,却不阻止她往前走。

蜡烛的微光在指尖摇曳,映着百灵脚下的路。

她一步步向石阶深处走,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潮湿的墙壁上,像一道随形的剪影。

雪狼紧随其后,鼻尖贴着地面不停嗅闻,时不时抬头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又藏着几分急切。

“小雪狼,是不是有什么发现?”百灵停下脚步,看着雪狼突然定格的身影——它正对着前方一扇紧闭的房门低吼,尾巴微微绷紧,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雪狼见她看来,立刻跑到房门前,用爪子轻轻扒拉着门板,又叫了两声。

“你是说,里面有人?”百灵走近,指尖刚碰到门板,就感觉到一丝凉意透过木头传来。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推开了门——一股混杂着灰尘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门缝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百灵抱着雪狼,借着蜡烛的光摸索到墙角的开关,轻轻按下。

灯光骤然亮起,照亮了满室的凌乱:地上散落着泛黄的纸张,桌椅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

可没等她细看,灯光又开始闪烁,时而明亮时而昏暗,像在与某种力量对抗。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纸——上面只有零星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停在床头柜上的一个音乐盒上。

那音乐盒通体生锈,外壳上的花纹早已磨损,只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精致。百灵轻轻按下开关,里面却只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连一句完整的旋律都奏不出来。

“原来是坏的。”她轻声叹气,刚要放下音乐盒,却注意到盒盖上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用红色墨水写着一个醒目的词,笔画用力得几乎戳破纸页:“离开。”

“离开?是谁留下的?”百灵正疑惑,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她猛地抬头,心脏骤然缩紧——天花板下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是一片漆黑的森林,只有中央一条小路通向一座孤零零的房子,笔触又快又急,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仿佛画者在极度恐惧中完成了这幅作品。

“结构细腻却笔调急促,不像是名师的作品,倒像是……带着某种情绪画的。”她正喃喃自语,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又像是物品碰撞的脆响。

百灵立刻抱起雪狼,压低声音:“小雪狼,这里不止我们,还有别人。”

雪狼贴着她的胸口,小声“嗷呜”了两声,耳朵紧紧贴在背上,显然也听到了异常。

“会是谁呢?蕾蕾和钟钟?还是……其他人?”百灵慢慢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随着她的移动,那模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却又找不到源头。

“等等,声音好像不在这个房间里。”她突然停下,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方向——最终,目光落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那声音,分明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

百灵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墙面。“咚、咚”的声响空洞而沉闷,与其他实心墙壁的触感截然不同。

“这面墙是空心的,里面一定有空间。”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房间里扫过,“既然有空间,就一定有机关能打开。”

她找遍了房间的角落,摸遍了桌椅的缝隙,甚至翻查了地上的纸张,却始终没找到任何机关的痕迹。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雪狼突然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房间中央的一个木箱旁,对着箱上的一本“书”低吼起来。

百灵走过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书——而是一本用灰色石头做成的笔记本,表面粗糙,与木箱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原来开关在这里!小雪狼,你真厉害!”她兴奋地摸了摸雪狼的头,然后双手扶住石质笔记本,用力向前推。

“轰隆——”

随着笔记本移动,她身后的墙壁突然发出一阵沉重的声响,紧接着,整面墙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通道。

通道里的光线比房间更暗,却隐约能看到前方有微弱的光亮。

“嗷呜嗷呜~”雪狼率先冲进通道,回头对着百灵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促。

百灵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蜡烛,跟着走进通道。

走了大约十几步,眼前的景象突然开阔起来——这是一个宽敞的密室,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华丽的水晶灯,灯光璀璨,照亮了下方的一张红色长桌。

长桌旁,正站着五个人,他们围在一起低声议论,其中一人还指着桌上的一张地图,神情严肃。

听到脚步声,五人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百灵身上。

水晶灯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长裙的女人突然浑身颤抖起来,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她几步冲到百灵面前,声音带着哽咽:“缘?是你吗?你是缘?”

“缘?”百灵愣住了,她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叫自己“缘”。

“缘,真的是你!”女人激动地抓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我是楚楠啊!你小时候一直叫我楠姨的,你忘了吗?你小时候最喜欢跟在我身后,要我给你讲故事……”

楚楠又猛地转头,对着其他四人喊道:“你们看!是缘!她还活着!太好了!苍天有眼,我终于找到她了!”她的声音里满是狂喜,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百灵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