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五） 雕塑

这熟悉的感觉，像极了尹然第一次在这里遇见留庆的情景。

从前的她，一直是独自在这栋楼里摸索，每天都活在警惕与孤独里，直到那天在三楼的楼梯间撞见留庆。

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双肩包，嘴角挂着爽朗的笑，主动朝她挥手：“你好呀，很高兴认识你！”说着，他还注意到她的衣领歪了，伸手帮她轻轻理好，目光落在她口袋里露出的卡牌号上，又问：“你叫尹然吗？”

眼前百灵叫出她名字的模样，和记忆里留庆的样子渐渐重叠。

不知何时，泪水又爬满了尹然的脸颊，她甚至想冲上去紧紧抱住百灵——可理智又告诉她，眼前的人终究不是留庆，她没有任何理由这样做。

其实留庆本是个街头的不良少年，尹然从遇见他那天起，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为了能和他并肩，她特意换上宽松的黑色卫衣，把头发剪得短短的，连说话的语气都模仿他的桀骜，活成了别人眼里的“不良少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做这一切，不过是想能和他一同出生入死，在这绝望的楼里多一个依靠。

“尹然？”百灵见她愣着不动，又轻轻叫了一声。

尹然这才回过神，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恍惚。

“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出去。”百灵捧着怀里的玩偶，语气坚定，“所以，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这栋楼的消息都告诉我，可以吗？”

尹然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闪烁，明显在犹豫——她见过留庆的死，知道寻找出口的代价有多沉重，她不想再有人重蹈覆辙。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已经没有出路了。”百灵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可既然我们能来到这里，就一定有出去的办法。我相信，你曾经和留庆一起的时候，也只是想找到出口，对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尹然的心门。

是啊，她和留庆最初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什么能满足欲望的大门，只是想活着走出这栋楼而已。

百灵说得没错，她彻底看透了自己藏在心底的执念。

“我……”尹然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头，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恐惧，“不要再找出口了，好吗？真的太危险了。留庆的死就是教训，这里所有想找出口的人，都在一步步走向死亡——除非，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可你真的见过洋娃娃杀人的场面吗？这真的是洋娃娃的诅咒？”百灵追问，眼神里满是疑惑，“留庆的确死了，但真的是这只娃娃干的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们不是都看到了吗？当时房间里只有它和留庆的血迹，不是它还能是谁？”尹然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其实她也没亲眼看见娃娃动手，只是下意识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它。

“你说的对，可当时房间里那么黑。”百灵的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有人躲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这些事情太诡异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洋娃娃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杀了留庆？它那么小，怎么可能让留庆没有反击的机会？”

尹然被问得哑口无言，脑海里突然闪过独眼怪说的“七大杀手”，还有之前留庆提到的、被人用镜片和粉末制造错觉的事，她猛地抬头看向百灵，声音里满是震惊：“你……你真的是杀手？”

“这很重要吗？”百灵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只是考虑得稍微多一点而已。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一万种可能，我没办法把所有可能都说出来，只能想到其中几种——你其实也一样，对不对？你心里也藏着没说出口的怀疑。”

尹然沉默着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不得不承认，百灵的话戳中了她——从留庆死后，她就一直强迫自己相信是娃娃杀了他，可心底深处，却总有个声音在问：真的是这样吗？

就在这时，“怦”的一声巨响突然从卧室对面传来，像是有人狠狠撞在了墙上。

百灵猛地回过头，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对面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墙面往下流，像极了之前房间里的血迹。

更让她心惊的是，裂缝旁边的地板上，还躺着一张熟悉的卡牌——那是留庆的卡牌号，边角处还沾着干涸的血。

头顶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脆响，紧接着，一只破损的洋娃娃随着一盏摇摇欲坠的旧灯，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掉了下来，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洋娃娃？！”尹然吓得后退一步，声音里满是惊恐——留庆的死还历历在目，她对这东西已经有了本能的畏惧。

“确实是洋娃娃。”百灵定了定神，抬头望向天花板。

可四周太暗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透进一丝微光，近处的家具还能看清轮廓，远处的天花板完全被黑暗吞噬，根本看不出缝隙是怎么来的。

“可这里怎么会有洋娃娃？”百灵带着疑惑走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

这只洋娃娃比她之前抱的那只更破旧：蓝色连衣裙的裙摆上绣着一个模糊的“3”字，眼角旁沾着淡淡的紫色污渍，双眼被缝成了紧闭的模样，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缠在一起，更诡异的是，它的左脸颊破了一个黑洞，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尹然咬了咬牙，还是鼓起勇气走到百灵身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借我看看。”

“嗯。”百灵点了点头，将洋娃娃递给她。就在尹然接过的瞬间，一张折叠的纸条从洋娃娃的袖子里掉了出来，飘落在地板上。

百灵立刻弯腰捡起，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黑色的字迹

“所有的虚伪皆为你而毁灭”。

她心里猛地一动，急忙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条——那是之前在三楼房间里找到的，上面写着

“所有的风浪皆因你而平静”。

“对称了？！”百灵看着两张纸条上的字，惊讶地说道。

“什么对称？”尹然放下洋娃娃，凑过来看。

“这两句话是对称的。”百灵将两张纸条并排递到她面前。

尹然的目光落在纸条上，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的风浪皆因你而平静”与“所有的虚伪皆为你而毁灭”，句式完全一致，像是特意对应着写的。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皱紧眉头，心里满是疑惑，“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我也不清楚。”百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目前只能先记着，说不定之后能找到线索。”

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铛铛铛”的钟声，一共响了六下——这是凌晨六点的钟声，意味着那些怪人暂时会撤离。

“那些家伙走了。”尹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

可百灵却皱起了眉，眼神里满是疑虑：“不对，太不对劲了。”

“哪里不对？”尹然不解地问。

“他们明明盯上我们了，却没找到这里来。”百灵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雪狼，“之前和他们交手时我就发现，一旦被他们盯上，就像被装了定位器一样，无论躲到哪都会被找到。可这次，他们居然没跟过来，这太反常了。”

“可我们不是解决了一个独眼怪吗？”尹然反驳道，“也许是他们少了个人，实力不够，不敢来了？”

“那只是个烟雾投影而已。”百灵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那些人的真实实力比我们想的要强得多，我之前和他们正面交手过，每一个都是不好对付的高手，不可能因为一个投影就退缩。”

“说不定是这房间有问题，他们进不来呢！”尹然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急忙转移注意力，“好了，先不说这个，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不是想出去吗？我可以帮你。”她说着，指了指那只破损洋娃娃的连衣裙，“你看这个‘3’字。”

“这个‘3’字？”百灵凑过去，眼神里满是疑惑。

“对，就是它。”尹然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有一个存放洋娃娃的池子，这是打开出口大门的关键。而每个池子，都对应着一个数字。”

百灵猛地反应过来，抱着雪狼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我好像明白了！东代表1，南代表2，西代表3，北代表4——也就是说，这只绣着‘3’字的洋娃娃，要放进西边的池子里，对吗？”

“没错。”尹然肯定地回答，但很快又皱起了眉，语气里满是担忧，“不过你要小心，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大家都在找洋娃娃，一旦被别人看见你手里有这只，他们肯定会过来抢，到时候说不定会把洋娃娃撕得四分五裂，最后谁都别想出去。”

百灵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雪狼，又看了看那只破损的洋娃娃，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不管有多危险，我都要试试。只要能找到另外两只洋娃娃，放进对应的池子里，我们就能出去了。”

尹然看着她坚定的模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勇气——或许，跟着百灵，真的能走出这栋困住她这么久的楼。她深吸一口气，对百灵说：“我跟你一起去。西边的池子我知道在哪，之前和留庆找出口时见过，我带你去。”

“嗯。”百灵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漾着感激的光，“尹然，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要是没有你，我恐怕还在瞎找。”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尹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是你让我明白，不能总想着寻死，留庆肯定也希望我好好活着，找到出去的路。”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得抓紧时间。”百灵伸手推开房门，警惕地朝走廊两侧望了望，确认没人后才侧身让开，“走吧，去西边。”

可两人刚踏出房门，一个清亮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你们好，请问你们是要去西边吗？”

百灵和尹然同时回头——只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俊俏，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看上去无害又温和。

“嗯，我们要去西边。”尹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警惕地皱起了眉。

少年快步走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着问道：“那你们找到洋娃娃了吗？我叫眠空，刚才在附近找线索，听见你们说要去西边，还以为你们有收获了。”

“你可别抬举我们了。”尹然抢先开口，故意装出无奈的样子，“我们哪有那么厉害，就是去西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而已。”

“是吗？我还以为能跟着你们沾点光呢。”眠空脸上的笑容不变，可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冷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要是真有收获，这栋楼里的人早就找到出口了，哪里还轮得到我们？”百灵淡淡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要是想找线索，不如自己去别的地方看看，我们就不耽误你了。”

“哈哈哈，你说得有道理。”眠空笑着摆了摆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好运。”说完，他转身走进了两人刚才待的卧室，关上了房门。

百灵立刻拉着尹然往后退了几步，压低声音问：“你认识这个人？”

“当然认识，他叫眠空，是这栋楼里最霸道的人。”尹然的声音里满是忌惮，“要是谁找到了洋娃娃，必须乖乖给他，不然会被他折磨得很惨。之前有个人不肯交洋娃娃，直接被他杀了，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拿洋娃娃根本不是为了开大门，他的梦想就是让所有人永远困在这里，互相残杀，他好坐收渔利。”

“看来我们得格外小心他。”百灵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趁他现在还没察觉，我们赶紧走，别被他盯上。”

“嗯！”尹然用力点头，两人不再耽搁，转身朝着西边的方向快步跑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急促。

而此时的卧室里，眠空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板，鼻尖凑上去轻闻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有洋娃娃的气味，还很新鲜。”他回想起刚才两人的表情，拳头猛地攥紧，“原来那两个家伙在骗我！”

眠空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房门，可走廊里早已没了百灵和尹然的身影。

他盯着空荡荡的走廊，眼底翻涌着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躲到哪去！”

另一边，百灵和尹然终于跑到了西边的池子旁。

这是一个用青石砌成的圆形池子，池子里没有水，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中央刻着一个清晰的“西”字。

百灵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破损的洋娃娃放进池子里，刚松手，洋娃娃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池子里升起，直冲天顶，照亮了整个空间。

“第一道封印破解了！”尹然激动地抓住百灵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喜悦，“我们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对，接下来只要找到另外三只洋娃娃就行。”百灵笑着转过身，可目光刚扫到尹然身后，笑容瞬间凝固，脚步也顿住了。

“怎么了？”尹然疑惑地问，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只见池子两侧，各立着一座一人高的石雕，在光柱的照耀下，轮廓清晰可见。

百灵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拂去石雕上的灰尘，语气里满是惊叹：“尹然，你快来看这两座雕塑，太逼真了。”

尹然走到她身边，看着眼前的石雕，眼睛瞬间睁大：“这也太像真人了吧！”

两座石雕一男一女，男生穿着西装，女生穿着长裙，姿态亲昵地靠在一起，男生的手搭在女生的肩上，女生的头轻轻靠在男生的胸前，脸上的笑容温柔又甜蜜，既像亲密的情侣，又像默契的兄妹。

“能刻出这样的雕塑，雕刻者肯定是个名家。”百灵的指尖轻轻划过石雕的轮廓，“无论是身体的比例，还是脸上的表情细节，都透着一种真实的质感，好像下一秒他们就会动起来。”

“可这两座雕塑和洋娃娃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尹然皱起眉头，心里满是疑惑，“总不能是随便放在这里的吧？”

“肯定不是随便放的，这两座雕塑说不定是重要的线索。”百灵肯定地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4”字，“而且你看，他们的表情那么温柔，这雕塑刻画的，应该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说不定和这栋楼的秘密有关。”

就在这时，怀里的雪狼突然轻轻叫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石雕的底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