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如果你在这里,那留庆呢?”尹然的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在百灵和那间黑黢黢的房间之间来回打转,“他进去这么久都没出来……不行,我不能先管他,你得先把洋娃娃交出来,我要带着它去找他!”
百灵看着尹然强装镇定的模样,分明能从她攥紧的指节、泛红的眼眶里,读出那份藏不住的担忧。
她轻轻晃了晃怀里的雪狼,声音放得柔了些:“你明明很担心他,何必硬撑着?先去找他吧,娃娃的事可以稍后再说。”
“不行!”尹然猛地提高音量,像是要用强硬掩饰心虚,她的目光突然扫过百灵的手,瞳孔骤然收缩,语气里满是惊慌,“那只洋娃娃呢?不在你手上?你把它弄去哪了?”
百灵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方才还抱在怀里的棉布玩偶,不知何时竟没了踪影。
她心里咯噔一下,急忙看向怀里的雪狼,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小雪狼,你看到娃娃了吗?”
雪狼像是听懂了,却只是耷拉着耳朵,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轻轻蹭了蹭百灵的手腕,连一声低吟都透着悲伤。
“什么?娃娃真的不在你手上?”尹然的声音里满是惊恐,刚才的强硬瞬间崩塌,她甚至没再管百灵,转身就朝着那间房间狂奔,“留庆!留庆你怎么样?”
百灵抱着雪狼紧随其后,刚走到房间门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往里看——地面上积着一大片暗红的血,像一条蜿蜒的蛇,一直延伸到房间角落,而那只消失的棉布玩偶,正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央。
“留庆!留庆!”尹然冲进房间,跪倒在血泊旁,声音里满是哭腔,她伸手想去碰那片血迹,却又猛地缩了回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你出来啊……你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
百灵站在门口,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看着尹然崩溃的模样,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尹然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眼前的血泊和消失的留庆,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百灵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玩偶上。
她发现玩偶的棉布皮肤似乎比之前光滑了许多,原本有些粗糙的布料变得细腻柔软,而每当它的表面泛起一丝光泽时,周围的血迹就会淡上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被玩偶吸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百灵心里满是疑惑,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要触碰玩偶,看看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不!不要碰它!”尹然突然转过身,声音嘶哑地大喊,她伸出手,像是要阻止百灵,却因为过度激动而浑身发抖,“求求你,千万不要碰它!是它……是它杀了留庆!”
百灵的手停在半空,她转头看向尹然,满脸不解:“娃娃怎么可能会有杀人的本领?它只是一个用棉布做的玩具而已。”
她又仔细看了看那只玩偶——娃娃的眼睛是用黑色纽扣缝的,此刻在微光下,竟像是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绝望与悲哀,完全不像普通玩偶那样毫无生气。
“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尹然缓缓站起身,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色彩,她看着那只玩偶,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悔恨,“这里的洋娃娃一共有四只,只要把它们分别放进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池子里,就会有一扇大门打开。大门后面……可以满足人的所有欲望。”
她顿了顿,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哽咽:“可这些娃娃,永远都活在绝望里。它们每吸收一分‘欲望’,就需要用鲜血来滋养,大门打开的代价,是一条条人命啊!”
“留庆是我在这里遇到的最好的伙伴。”尹然越说越激动,她指着那只玩偶,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没有了他,就算得到所有欲望又有什么用?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找剩下的洋娃娃了,这一路上真的太危险了,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与其这样,不如什么都不做,至少还能活着!”
百灵静静地听着,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留庆和尹然会执着于寻找玩偶,也终于知道这栋楼里藏着的,是怎样可怕的秘密。
她走到尹然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平静却坚定:“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一直留在这里,守着这摊血迹和玩偶吗?”
她顿了顿,看着尹然通红的眼睛,继续说道:“留庆如果还在,一定不希望你这样。他说过要你活出自己的精彩,而不是困在他的死亡里,困在这里。”
“什么?!”尹然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百灵。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的女孩,突然觉得对方好像看透了很多事情,比自己更懂“活着”的意义;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百灵不懂——她不懂自己和留庆之间的羁绊,不懂失去伙伴的痛苦,更不懂这栋楼里藏着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其实,这只洋娃娃应该也有属于自己的故事。”百灵缓缓转身,走到血泊中的玩偶旁,蹲下身轻轻将它拿起。
指尖触到棉布表面时,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类似体温的暖意,她用指腹擦去娃娃脸颊旁的血迹,声音轻得像在呢喃,“我看得懂,它眼里只有悲哀与绝望,和被困在这里的我们,没什么两样。”
尹然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百灵的背影。
她看见百灵那双曾因警惕而紧绷的手,此刻正轻柔地拂过玩偶的裙摆,连动作里都带着一种莫名的共情——仿佛那不是杀害留庆的凶手,只是一个需要被理解的可怜灵魂。
“你说得没错,它的确是凶手。”百灵转过身,手里捧着玩偶,眼神平静得没有波澜,“我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但每一次它的皮肤变光滑,都伴随着鲜血,这一点骗不了人。可尹然,它和你一样,都在等一个人来懂它——你等留庆的陪伴,它等有人解开它身上的枷锁。”
“你懂什么!”尹然突然爆发,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愤怒,她指着百灵手里的玩偶,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留庆已经不在了!是它杀了他!我要杀了它,为留庆报仇!”
“你真觉得凭现在的你,能杀得了它?”百灵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它能悄无声息杀死留庆,又能靠鲜血滋养自己,哪怕体型小,也绝对是个‘高手’。你现在冲上去,不过是白白送命。”
“那又怎么样?”尹然的眼神变得狰狞,她一步步朝着百灵走去,双手紧握成拳,“它现在就在我们手上!我要把它撕成碎片,让它为留庆偿命!”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滴答、滴答”的钟声——那是凌晨四点的钟声,沉闷而缓慢,像死神的倒计时,在空旷的楼里回荡。
“不好,是他们来了!”百灵脸色骤变,急忙拉住尹然的手腕,“快跟我躲起来,那些人比玩偶更可怕!”
“你自己躲吧。”尹然却猛地甩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破罐破摔的麻木,“留庆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一切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百灵看着她眼底的死寂,心一横,再次抓住尹然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抱着雪狼,拽着她往房间深处跑:“你不能死!留庆在的时候,难道会允许你这样自暴自弃吗?他希望你活着,不是让你在这里送死!”
“放开我!”尹然用力挣扎,狠狠甩开百灵的手,转身就朝着房间门口跑去——她像是铁了心要放弃自己,连脚步都带着一种决绝的沉重。
百灵站在原地,看着尹然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几秒,低声对怀里的雪狼说:“看来她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而此刻,房间外的走廊里,一个独眼怪人正一步步朝着尹然靠近。
他穿着破旧的黑色斗篷,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叉子,唯一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真是没想到,竟然有人不逃跑,还主动送上门来,省得我费力去找。”
尹然停下脚步,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着独眼怪,语气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麻木的无所谓:“这一次,只有你一个人来吗?”
“当然,其他人都去楼上搜了。”独眼怪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语气里满是得意,“不过话说回来,我的运气还真是不错,一下来就遇上了你这样的‘猎物’。”
他说着,猛地举起手里的叉子,尖刃对准尹然的胸口,就要狠狠刺下去。
可就在叉子即将碰到尹然的瞬间,他却突然僵住了,唯一的眼睛死死盯着尹然的身后,满是震惊与恐惧。
尹然疑惑地回头——只见百灵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双手手腕上缠着一圈银灰色的线,那些线像有生命般,一端紧紧绑在独眼怪的四肢上,另一端攥在百灵手里。
那是只有“七大杀手”才有的标记——生死之线,一旦收紧,就能轻易撕裂猎物的身体。
“七、七大杀手?!”独眼怪的声音发颤,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百灵,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什么?你是杀手?”尹然也愣住了,她看着百灵,心里满是疑惑与不解,“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为什么要救我?”
百灵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收紧了手里的生死之线。
银灰色的线瞬间勒紧,独眼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最终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随风消散在走廊里。
而这一声惨叫,也瞬间引起了楼里其他人的注意。
“哈哈哈!竟然有人能打破我的烟雾投影,还是榜上有名的杀手!”楼上传来另一个独眼怪的笑声,语气里满是兴奋的挑衅,“这下有意思了!”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那是双面人,“不过,再厉害的杀手,也别想逃出这里。”
“可惜了,他们终究离不开这栋楼。”第三个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情绪,是蒙面人,“等我们找到他们,一定要好好‘招待’这位杀手小姐。”
百灵听到这些声音,脸色更加凝重,她急忙拉住尹然的手,朝着不远处的一间卧室跑去:“别愣着了,快跟我走,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百灵反手关上房门,又用柜子顶住门板,这才松了口气,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太惊险了,还好没被他们追上。”
尹然却没有放松,她转过身,看着百灵,脸色阴沉得吓人:“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自生自灭?留庆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百灵也有些生气了,她上前一步,看着尹然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急切,“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只会逃避的懦夫!说句实话,你现在和我手里的洋娃娃一模一样,表面上装得无所谓,其实心里一直在不停流泪!”
“你不了解我,就不要乱说!”尹然怒吼,声音里带着委屈与愤怒,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你叫尹然,对吗?”百灵突然放缓了语气,看着尹然的眼睛,轻声问道。
“什么?”尹然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百灵,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叫过她的名字,也是在这样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也是这样温柔的语气。
这种感觉太过清晰,又太过模糊,让她一时间忘了哭泣,只剩下满心的疑惑。